他蹲下身,动作比刚才快了些,拧最后一下时用了点力。
几分钟后,他站起身,打开水龙头,水流顺畅地淌出来,带着点清冽的声响。
“好了,试试水。”
郑滢走过去,指尖碰了碰水流:“谢谢你,又麻烦你了。”
“顺手。”关牧擦了擦手,目光落在厨房台面上的空杯子上:“今天不上班?”
“休息。” 郑滢拿起杯子给他倒了杯水。
关牧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下周我要去榆州出差,修复一批老木雕,得去一周。”
“榆州?” 郑滢说:“我还没去过,听说那边的木雕很有名。”
“嗯,有个老作坊很出名。” 关牧说:“不介意的话,到时候给你带特产,那边的酸枣糕不错,酸甜口的。”
郑滢的心跳漏了半拍,赶紧低下头搅了搅手里的水杯:“不用麻烦……”
话没说完,又改口:“那谢谢你。”
她不想拒绝,哪怕只是一点点来自他的惦记,她都想好好珍惜。
关牧没接话,再喝了口水,心里的那点忐忑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暗藏的担忧。
或许,等他出差回来,她已经找到新住处,到时候,他又能找什么理由见她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觉得自己可笑。
郑滢对着手机里的租房软件叹了口气,指尖划过屏幕上一连串“已租”“价格面议”的标签。
距离房东上门已经过去三天,她趁着咖啡馆轮休请了假,揣着打印好的房源清单,踩着帆布鞋跑了大半个淇州,可合适的房子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她站在公交站台的阴影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中介发来的消息:“姐,你要的两居室被订走了,要不看看那个一楼的?就是潮了点。”
郑滢皱着眉回复“不了,谢谢”,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点开和关牧的对话框。
聊天还停留在上次对话,不知道他去没去榆州,想问,却又不敢问。
最终她默默退出微信,把手机放回包里。
下午又跑了两个小区,不是房租高得离谱,就是距离咖啡馆七八公里。
最后一套在老小区深处,楼道里堆满杂物,房间里的墙皮都起了翘,房东催着当场定,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郑滢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路过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时手都有点抖。
口袋里的房源清单被揉得皱巴巴,上面画满了叉号。
她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叹了口气。
回到出租屋洗了洗手,转眼看见关牧上次换的新水龙头,黄铜色的表面泛着光。
她走过去轻轻碰了碰,水流顺畅地涌出,又让她心乱如麻。
手机响了,是廖姐发来的排班表,下周开始要上晚班。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什么情绪。
一周的时间越来越近,可她的落脚点还不知道在哪。
高铁慢慢开出淇州站,窗外的树和房子都往后退。
关牧靠在座位上听旁边同事们聊天。
“关牧,这次榆州的老木雕活,主任特意叫上你呢!”年轻的小李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语气里全是羡慕。
关牧扯了下嘴角想回应,主任拿着两杯热水从过道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路上歇会儿,到地方就得去作坊看东西。”
“好的主任。”他接过水杯,眼睛却不由自主看向窗外。
想了想,他摸出手机点开,微信只有工作群的消息,心里莫名地空了一块。
“对了关牧!”小李突然笑出声:“上次部门聚餐,不是见到了你前女友?这都几个月了,你们俩……就没什么进展?”
周围几个去了聚餐的同事立刻跟着起哄。
关牧手指一顿。
主任挑了挑眉,好奇地问:“就是你们之前说的咖啡馆那姑娘?”
“是啊主任!”老王赶紧接话,笑着说:“关牧前阵子把那姑娘的龙龟摆件拿回单位修,宝贝得不行,连萧纲想看看都没给,这不是旧情难忘是什么!”
“就是!”小李凑过来挤眼睛:“上次那姑娘在咖啡馆看关牧的眼神都软了,肯定对他也有意思!你说实话,是不是借着修龙龟找借口见她?”
同事们的笑声引得前排人回头,关牧耳朵烧得慌。
他放下水杯,躲开大家的目光:“别瞎猜,就是她龙龟坏了修不了,我帮个忙。”
“帮忙用这么上心?”小李撇撇嘴:“那龙龟单位随便找个师傅都能补,你偏要自己弄,熬了好几天夜,比修馆里的文物还认真。”
关牧没说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想起郑滢找房子可能碰的钉子,以她的性格,就算找不到地方,也绝不会开口求他。
“行了,别逗他了。”主任拍了拍关牧的肩膀,笑了笑:“年轻人的事儿急不得,真惦记就好好把握,别留遗憾。”
同事们慢慢散开,聊起了榆州的木雕作坊,关牧一句也没听进去。
窗外的田野飞快往后跑,他手指在手机上划来划去,最后停在 “萧纲” 的名字上。
犹豫了一会儿,他起身走到车厢连接处,拨通了萧纲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