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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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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翔还站在原地,胸膛起伏得厉害。他抬手摸了一下后脑勺,刚才磕那一下肿了个包,按下去涨涨的发疼。他又低头看手臂,抓痕不深,但渗了血,火辣辣的。

陶轩走过来,脸色很难看:“检查一下房间有没有丢东西。你没事吧?”

“没事。”孙翔嗓子还是哑的,他转身进了卧室,往床头看了一眼。枕头底下果然塞着一瓶没拆封的沐浴露,他甚至懒得碰,直接让服务员进来用塑料袋套着手拿走了。

当晚嘉世全员就退了房,换了另一家私密性更好一些的酒店。陶轩联系了新酒店那边,加派了安保人手,又让队里所有人检查各自房间,确保没有什么“意外惊喜”。

祸不单行,在换酒店的路上又出了事。

陶轩带着孙翔和刘皓等队员坐前面那辆黑色商务,后面一辆坐着苏沐橙、经理助理和两个后勤。车子上了高架之后,一辆白色小轿车从右侧强行并线,紧贴着孙翔他们这辆车的车头切进来。司机猛打了一把方向盘避让,车身剧烈晃了一下,车里三个人都被甩得往一侧倒。

孙翔额头磕在了前排座椅的硬塑料靠背上,眼前又是一黑。

紧接着后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和金属刮擦的闷响。孙翔回头,看见他们后面那辆车的车头歪向护栏方向,一辆银色面包车正别在车前。。

两辆车都靠边停了,孙翔下车看见后面的车里苏沐橙被助理扶着下来,一只脚不敢沾地,右脚脚踝已经肿起来了。

白色轿车早就混进车流没影了,而银色面包车下来的还是私生,这次是苏沐橙的私生粉。

孙翔靠在车身上,脑袋上的包疼得他直想蹲下去。陶轩在打电话联系联盟那边报备,又让助理叫了车。高架上的车流从旁边呼啸而过,风灌进他领口,碎纸屑的亮粉还没洗干净,蹭在脖子上刺痒刺痒的。

他正想着今天怎么这么倒霉,手机震了一下。

齐若仪发来的:“你们现在在哪?”孙翔瞬发了个定位过去。

齐若仪没再回消息。

在嘉世经理和安保人员以及私生粉之间的吵吵嚷嚷间,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一辆黑色的DBX在警车到达不久之后,从高架匝道开上来,稳稳停在他们旁边。

车窗无声地滑下,露出流畅的车顶线条,整辆车在灰扑扑的高架路灯下泛着一层冷调的哑光。

齐若仪坐在驾驶座上,座椅位置比轿车略高,却远没有大型越野车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孙翔愣住了。

齐若仪的社交账号头像是张侧影,黄昏下只露半张脸,看不太真切。完全没有与他在嘉世时的惊鸿一瞥相对应上。

结果就是当齐若仪从那扇车窗里露出来的时候,他脑子直接停转了一下,有凤来仪竟然就是之前曾在嘉世见过的齐总。

车门的内衬在他余光里闪了一下,墨色皮革上的缝线细密,门板上嵌着一道哑光金属饰条,车身的线条流畅而克制,没有一丝多余的棱角,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收起了所有攻击性,只留下优雅的体量感。

车窗降到底,她的脸完全露出来,鹅蛋脸线条柔和干净,皮肤在灰扑扑的高架光线下显得特别白,眼睛不同的灯光交替映照下亮得温润,看过来的时候是让人安心的目光。

但孙翔注意到她嘴角的弧度就没有,眉眼之间有一点压不住的情绪。

那情绪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大概是看了周围这乱七八糟的场面之后的不高兴。

这不高兴又不冲任何人,就是她坐在车里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让人本能地不敢靠近的气场。

齐若仪开门下车,先走到苏沐橙那边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脚踝。

“肿成这样了,直接去医院吧。”她抬头对苏沐橙安抚的笑了一下,笑容立马把气场化开了,“我家那边有个不错的医院,先去看一下。”

苏沐橙也笑,被助理扶着往车那边挪。齐若仪站起来转身看向孙翔,目光在他额角停了一瞬。

孙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额角大概是青红一一片,头发也被碎纸片的亮粉蹭得乱七八糟。他下意识抬手想捋一把,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蠢,手停在半空僵了一下,最后放下来插进兜里。

“你坐副驾吧,”齐若仪说,“助理在后座可以照顾沐橙。”

孙翔“嗯”了一声,拉开副驾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很淡的香气,说不清是什么,可能是车载香薰,也可能是她衣服上的味道。他扣安全带的时候动作不太利索,后脑勺那个包压到座椅头枕,疼得他嘶了一声。

齐若仪已经上了车,正在调后视镜,听到他那声抽气偏头看了他一眼。“车撞得很厉害?”

“没多大事。”孙翔把脑袋往前挪了挪,避开头枕,“就磕了两下。”

齐若仪没再追问,发动车子汇入车流。高架的拥堵已经散了,车速提起来之后风噪变大,后排苏沐橙跟助理小声说着什么,偶尔笑一声,气氛倒不沉重。

孙翔靠着车窗,余光一直往驾驶座那边飘。

齐若仪开车很稳,单手搭方向盘,指甲是裸色的,修剪得干干净净,指节纤细但不显瘦弱。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灰蓝色的短外套,别住头发的发夹上可能有钻,在隧道灯光里闪了一下。

孙翔忽然觉得口干。

他清了清嗓子,向齐若仪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有点哑:“那个,你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

“我们换酒店、路上出事这些。”孙翔偏头看她。

齐若仪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轻:“换酒店的时候沐橙发消息给我了。”

“哦。”孙翔应了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了。车里安静了几秒,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领口,上面还沾着碎纸屑亮粉,跟洒了一把廉价眼影似的,邋里邋遢。

他偷偷用手背蹭了一下领口,亮粉没蹭掉,反而蹭到手指上了。

齐若仪看到了他这个小动作,既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有关系,权当是维护少年人的自尊心。

孙翔转头看窗外,高架两侧的楼群往后退,S市的夜晚永远不缺光,霓虹和车灯混在一起,在玻璃上拉成一条一条模糊的彩线。

他的脸映在车窗上,跟外面的灯光叠在一起,能看到额角那块印子,还有头发里若隐若现的碎屑。

糟透了。

他今天早上还想过见面时要表现得成熟靠谱一点,结果现实是他像刚从垃圾堆里被刨出来的一样,后脑勺一个大包,额角一块青红,衣服上全是亮粉,胳膊上甚至还有私生粉掐的血印子。

齐若仪大概注意到他在盯着车窗上的倒影出神,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今天那个私生粉,你们后来怎么处理的?”

孙翔愣了一下,扭头看她:“私生粉?”

齐若仪语气很平淡:“嘉世管理不行,有人已经给营销号投稿了,说保安从你房间床底下拖出来一个女孩。你以前遇到过这种事吗?”

“没有。”孙翔皱眉,“第一次。以前最多就是路上被堵着要签名合影什么的,没这么,没这么疯。”

“嗯。”齐若仪点了下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好像天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追问、什么时候该停,恰好卡在一个不至于让人难堪的边界上。

后排苏沐橙探过身来,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孙翔的肩膀。“孙翔,头还疼不疼?要不要先帮你看看?”

孙翔回头,苏沐橙半靠在座椅上,右脚搭在助理腿上,表情关切。他扯了一下嘴角:“不疼,就肿个包,没事。”

“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比较放心。”苏沐橙说,“脑震荡这东西有时候当时没感觉,过几个小时才有反应。”

“真没事!”

前排齐若仪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又翘了一点。孙翔没注意那个表情,他正回头跟苏沐橙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指节绷得发白。

车子下了高架,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城区道路。路两侧的树叶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出细细密密的影子,扫过车顶和前挡风玻璃。齐若仪打了右转灯拐进一家灯火通明的私立医院。

骨科那边有人等着,齐若仪打了电话之后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就出来了,看了看苏沐橙的脚踝,又看了看孙翔后脑勺和额角的包,把两个人分别带去做检查,至于助理就先安排人送回嘉世的新酒店那边了。

苏沐橙的脚踝拍了片,韧带拉伤,没伤到骨头,医生给开了外敷的药膏,嘱咐三天内少走动。孙翔那边拍了头颅CT,也没什么事,就是皮下血肿,回去冰敷一下过两天就消了。

齐若仪在候诊区的椅上坐着等,安静地翻了翻手机,等两个人前后脚检查完出来,她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好。

“走吧,今晚别住酒店了,去我那边。新酒店房间也不安全,谁知道下一个会从谁的床底爬出来。”

孙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苏沐橙已经笑着接话了:“哇,你说的好像恐怖片。那就麻烦你几天啦,正好我好久没跟你聊天了。”

齐若仪帮苏沐橙开了车门,扶她坐进后排,转头看向还杵在车边的孙翔。“你坐后面陪沐橙聊聊天?还是坐前面?”

“……前面吧。”孙翔拉开副驾门坐进去。

车往回开,路上经过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齐若仪靠边停了车,下去买了几瓶水和几包冰袋。她递给孙翔:“拿着,回去敷,后脑勺那个包比较大,不敷的话明天更肿。”

孙翔接过来,塑料袋里的冰袋凉气透过袋子渗到他手心。他低头看着那几包冰袋,忽然说:“你今天本来在干什么?”

齐若仪发动车子,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本来在家睡觉。”

“哦。”孙翔把冰袋放在膝盖上,又沉默了。他其实有挺多话想问的,问她以前在嘉世打比赛是什么感受,问她那个狂剑号练的那么好为什么没上赛场。但所有这些话堵在嗓子眼,最后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那你吃晚饭了吗?”

齐若仪愣了一下,偏头看他一眼,表情有点意外,随即笑了笑:“吃过了。你没吃的话?回去可以让徐阿姨给做点。”

“徐阿姨?”

“住家的阿姨。”齐若仪打了左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做家常菜味道很好,你尝尝就知道了。”

孙翔“嗯”了一声,又扭头看窗外。

车停进院子的时候,孙翔才反应过来她住的地方是什么规格。院墙外面看不太出来,但车开进去之后那条石板路两侧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地上铺的砖是那种青石板,脚踩上去质地很舒服。

孙翔下了车,拎着冰袋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了看这栋房子。他家条件也还行,住的房子也算不错,出道之后的商业价格一路走高,但跟眼前这种“别人家”的感觉完全两码事。

齐若仪已经扶着苏沐橙往门口走了,回头看他一眼:“进来啊,外面冷。”

孙翔拎着冰袋跟进去。

一进门就是一股饭菜香,客厅和餐厅是打通的,暖黄的灯光落在一张深色木质餐桌上,桌上已经摆了两副碗筷。厨房方向走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阿姨,围着围裙,看到齐若仪就笑:“月月回来啦?做的是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尝尝看?”

“好,辛苦了徐阿姨。”齐若仪把苏沐橙扶到沙发边上坐好,“帮忙把冰袋用毛巾包一下。”

徐阿姨应了一声转身去拿毛巾,孙翔还站在玄关那儿没动。他在犹豫要不要脱鞋,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灰白色的运动鞋,鞋帮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块灰。

齐若仪已经走过来换鞋了,徐阿姨早就给准备好了一双新的男士拖鞋和一双新的女士拖鞋。齐若仪拿起女士拖鞋向里走:“穿那个,码应该合适。”

孙翔低头看那双拖鞋,灰色的,绒面的,标签还没撕。他换鞋的时候弯下腰,后脑勺那个包被牵扯了一下又疼起来,他闷哼一声直起身,眼前黑了一瞬。

齐若仪还没走远,看他晃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搭在他小臂上,隔着卫衣的薄布料,掌心的温度很清晰。

只搭了一下就松开了。

“先去沙发上坐着,也用冰袋敷一下。”

孙翔坐到沙发上,苏沐橙在旁边的沙发坐着,脚踝已经敷上了包好的冰袋。齐若仪从厨房拿了毛巾出来,把冰袋裹好,走到孙翔面前,微微俯身。

“头转过去。”

孙翔照做了,偏过脑袋把后脑勺露给她。他感觉到裹着毛巾的冰袋轻轻贴上来,凉意隔着毛巾渗到肿包上,钝钝的疼被镇下去了一些。齐若仪的手很稳,托着冰袋没有压太狠,力道控制得恰好不让他疼。

“疼就说,我轻一点。”

“不疼。”孙翔的声音闷闷的,脸对着沙发靠背的方向,耳根有点发烫。他庆幸自己这个姿势背对着她,看不到表情。

冰袋敷了大概五分钟,齐若仪拿下来让他自己按着,转身去厨房帮徐阿姨端菜。孙翔坐直身体,一手按着后脑勺的冰袋,另一只手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

苏沐橙在旁边沙发上看着他,笑得眯起眼。“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没有。”孙翔立刻否认,“我紧张什么。”

苏沐橙也不拆穿,低头喝水。

饭菜端上桌之后几人坐过去。孙翔坐在齐若仪对面。

孙翔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低头慢慢啃。排骨很入味,肉一撕就脱骨,咸甜口,跟他平时在食堂吃的完全两个世界的东西。

他吃饭时很安静,偶尔抬头喝口水,视线跟齐若仪对上又很快移开。

齐若仪倒不怎么看他,跟苏沐橙聊着天,语气随意松弛,好像家里多了两个人是很正常的事。

吃完饭之后,苏沐橙去了三楼客房,带独立卫浴,隔壁就是齐若仪的房间。孙翔被安排在了二楼远离电梯和楼梯那间,那间最安静。

“洗漱用品都是新的。”齐若仪站在门口,“你那个冰袋睡前再敷一敷,明天早上起来看看有没有消点肿。”

“知道了。”孙翔站在房间里,手插在兜里,脚上那双灰色拖鞋踩在浅色的木地板上,看起来有点局促。

齐若仪看出他不太自在,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了,你要是半夜头疼或者不舒服,随时喊我。我住三楼,你房间上面那间,喊一声能听见。”

“嗯。”

齐若仪下楼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声就远了,然后是开关门和轻声说话的声音,慢慢归于安静。

孙翔在床边坐下来,冰袋搁在床头柜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亮粉还在领口,皱巴巴的,灰扑扑的。他站起来把卫衣脱了,团成一团塞进房间角落的脏衣篓里,旁边放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叠得整整齐齐。

他简单洗漱之后换上睡衣,躺下来,后脑勺碰到枕头的时候又疼了一下,他侧过身避开那个位置。窗外的树影在夜风里晃,月光很淡,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窄窄的白。

他盯着那道白光看了很久,后脑勺的肿包还在隐隐作痛,但那个疼跟白天在酒店被私生粉扑上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是钝钝的、慢慢就会消下去的疼。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面,拽了拽被子裹住肩膀,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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