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近两年所有战队跟明青的对战集锦，你从里面找找战术思路。”

孙翔点开文件看了一眼，视频名按年份和战队分类整理得很清楚。他翻了翻，发现里面不光有比赛录像的链接，还有齐若仪自己做的备注和分析。

“你做的？”

“以后我复出的话，肯定要研究对手。”齐若仪说，“明青虽然整体实力不强，但他们的战术风格很有特点，你看完就知道了。”

孙翔本来觉得明青是弱队，随便打打就行，但看到齐若仪这么认真地帮他找资料，也收起了敷衍的心思。他认认真真地看了两个多小时，中间还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两笔。

齐若仪也没催他，就开着视频自己做自己的事。她擦了头发涂了护肤品，偶尔看一眼屏幕上的孙翔，回应一两句。他正皱着眉盯着比赛录像，嘴里念念有词。

时间走过了一点。

“差不多了，”齐若仪打了个哈欠，“剩下的你明天再看。”

孙翔揉了揉眼睛，把笔记本合上。“行。”

“对了，”齐若仪盘腿坐在床上，把手机拿近了一些，“嘉世目前没有战术大师，这个你知道吧？”

孙翔看着手机屏幕上放大的脸，点头，耳根已经红了。

嘉世的战术体系一直比较简单，以前叶修在的时候全都是叶修指挥，现在叶修走了，战术层面确实缺人。

“沐橙和刘皓的战术素养比其他人好很多。”齐若仪说得很直接，“你可以试试在跟弱队的比赛里多与沐橙沟通，让她多参与战术决策。至于刘皓，我不推荐，你自己试试就知道原因了。”

孙翔沉默了几秒，耳根恢复本来的颜色，然后认真点头：“好。”

齐若仪看着屏幕里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那么，翔翔晚安。”

孙翔那边明显愣了一下，耳朵肉眼可见整个都红了。他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强撑着回了一句：“晚安。”

视频挂断。

齐若仪把手机扔到一边，关了灯钻进被子里，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齐若仪醒得也不晚，八点不到就自然醒了。她站在衣柜前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件浅咖色的大衣，内搭一件白色圆领丝质衬衫，下面配了一条黑色高腰阔腿裤，裤脚垂到脚踝，配一双黑色高跟鞋，整体风格偏休闲商务。

她化了个淡妆，底妆轻薄，口红选了接近唇色的豆沙色。

出门的时候刘哥已经在车库等着了。

“先去接兴欣接果果。”

“好的齐总。”

车子先开到兴欣网吧楼下，陈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你穿西装了？”齐若仪降下车窗看她。

“那可不。”陈果拉开车门坐进来，扯了扯外套的袖子，“我衣柜里就这么一套正式的，其他的全是卫衣和牛仔裤，总不能穿着那些去见人家吧。”

齐若仪笑了一声：“怎么穿都好看的。”

“真的？我怎么觉得领子这里不舒服，有点卡脖子。”陈果嘟囔着。

“没穿习惯是这样的，果果总多穿穿就好了。”齐若仪笑眯着眼打趣道

车子驶向酒店。刘哥提前预约了酒店三楼的小型会谈室，中间是一张不长的圆桌，桌子旁边摆着椅子。桌上摆了矿泉水和纸笔，角落里有一台投影仪和一块白板。

齐若仪和陈果坐下来，把六份简历摊开在桌上。

“九点开始，每人一小时。”陈果看了眼手表，“现在八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

“我们先沟通一下对这几个人的初步印象。”

陈果翻着简历：“运营这边，三个人的背景差别挺大的。赵恒是传统行业转过来的，之前在制造业做运营管理，带过两百多人的团队。孙雨桐是互联网公司出来的，做过社区运营和用户增长。李维是电竞俱乐部出身，在越云做过两年运营主管。越云？那不是孙翔的老东家吗？”

齐若仪点点头：“嗯，是。只看履历赵恒的上家公司是上市企业，运营管理只是一部分，更多应该是全盘行政管理。孙雨桐是大厂出身，但社区运营和用户增长其实不是我们所需要的，但也可以侧面佐证她的优秀。李维本身有才干，但越云的老板没那么大的拼劲，所以算是发展方向分歧离职的。”

“商务这边，周琳是品牌营销背景。吴昊是联盟的人，之前在联盟商务部门负责过赞助商对接。柳新越是做直播经纪的，带过几个中小主播，跟直播平台关系很好。”

其实齐若仪对这几位都不是特别满意，赵恒和周林算是履历好的，可也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全面手，另外的人就更不用说了，都不够全面。

但她也知道，很少有人一开始就是全面手。

九点整，第一位面试者敲门进来。

赵恒四十出头，穿了一件深色西装，但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他坐下来的时候动作很稳，把随身带的公文包放在旁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吧。”陈果说。

赵恒点头：“我是赵恒，之前在远力制造做行政运营管理，负责整个华东区运营。团队最大规模的时候有两百多人，集团年利润规模在一亿左右。”

“为什么从制造业转到电竞？”齐若仪问。

“因为行业天花板。”赵恒说得直白，“制造业的运营体系已经很成熟了，我再怎么做也就是优化那几个点，很难有大的突破。电竞不一样，这个行业运营的价值空间更大。”

“你觉得电竞俱乐部的运营，跟制造业的运营，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赵恒想了想：“制造业的运营追求的是稳定和效率，变量越少越好。电竞俱乐部的运营变量太多，选手的状态、版本的变化、粉丝的情绪，这些都不是能靠流程解决的。所以运营的核心不是管控，是灵活协调。”

齐若仪微微点头。

赵恒的面试持续了将近一百分钟。他的风格是稳健型的，回答问题有理有据，不疾不徐。他的侧重点在团队管理上，对电竞行业的理解虽然不算特别深入，但学习能力很强。

第二位是孙雨桐，她是三人中最年轻的一位，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她进门的时候先扫了一眼会议室，然后才坐下来。

“我之前主要负责社区活跃度和用户留存。”孙雨桐的语速比赵恒快一些，“我带着一个七人的小团队，用了半年时间把日活……”

孙雨桐的侧重点在用户运营和社区建设上，她的思路更偏向互联网打法，强调数据驱动和用户分层。她对荣耀游戏本身不算特别熟悉，但对社区运营的底层逻辑理解很深。

第三位是李维，李维是三个人里对荣耀最熟悉的，31岁，穿了一件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打底衫。他的气质跟赵恒和孙雨桐都不太一样，更随意一些，但也有一种在这个行业里待过的理所当然。

“我在越云做了两年运营主管。”李维坐下来之后直接开口，“越云的规模不大，整个后勤运营团队就五个人，我基本上什么都干。赛事对接、选手管理、粉丝运营、商务配合，哪个缺人我就补哪个。”

“为什么离开越云？”齐若仪问。

“越云的战略方向确定要调整了，战队一直不出成绩，仅仅维持收支平衡，老板的父亲接手了，他们想走低成本路线，运营的预算先砍了一半。”李维笑了笑，“我理解公司的决定，但我不想在这样一个团队里耗着。”

“你觉得兴欣现在的运营重点应该是什么？”

李维想了想：“挑战赛跟联盟的运营逻辑不完全一样。联盟的俱乐部有固定的赛事周期和曝光渠道，运营的重点是放大和转化。挑战赛不一样，挑战赛的曝光很少，关注度也低，运营的重点应该是积累。积累什么？积累粉丝的信任感和参与感。”

“具体怎么做？”

“把挑战赛的过程做成内容。”李维说，“不是等比赛打完了再发战报，而是从备战阶段就开始记录。训练间的花絮、队员相处的日常等，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琐碎，但能让粉丝觉得他们是在跟队伍一起成长，这种参与感是粉丝粘性的最大优势。”

齐若仪跟陈果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维的侧重点在内容运营和粉丝情感连接上，他对电竞行业的理解明显比前两位更深，也更接地气。但他的短板在于管理经验相对薄弱，越云的运营团队只有五个人，跟兴欣筹划的规模不能比。

上午的面试结束后，齐若仪和陈果简单讨论了一下。

“赵恒很稳，就是感觉差着点什么。”陈果说，“孙雨桐的数据思维很好，但她的侧重方向好像跟我们需求的不太一样。李维最懂电竞，但管理经验差了点。”

说完陈果不好意思的看着齐若仪：“月月，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齐若仪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没有的事。果果你知道为什么这次的面试只有我们两个，没喊上叶修和沐橙吗？”

她自己回答：“因为最终是果果你和他们共事的时间最长，所以这次面试你才是主角。”

“可是月月，我能行吗？”陈果听了齐若仪的话很高兴，但心中仍有忐忑。

“果果，我之所以坐在这里，就是给你支持的，前边分析的都很好的。”齐若仪只是笑着回道。

商务总监面试的第一位是周琳。

周琳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挽起来，戴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她的气质是典型的广告人，说话有节奏感，逻辑清晰，但不会显得太强势。

“我在奥格广告做了八年，主要负责快消品牌的整合营销。”周琳翻开自己带来的作品集，“这是之前做过的一个案例，客户是一个国产运动品牌，我们从零开始搭建了社交媒体矩阵，一年时间做到了行业前十的声量。”

“电竞俱乐部的商务跟传统品牌有什么不同？”齐若仪问。

“传统品牌的商务是‘我有什么，卖给你什么’。电竞俱乐部的商务是‘我有什么，跟你一起做什么’。”周琳说，“电竞粉丝对硬广的容忍度很低，你直接往他们脸上怼广告，他们会反感，除非是拿到冠军，粉丝会对冠军队十分溺爱。日常中如果品牌能融入战队的故事里，粉丝是愿意买单的。”

“举个例子。”

“比如战队赞助，传统的做法是logo印在队服上，最多拍个广告片。但更好的做法是让品牌参与到战队的成长故事里——挑战赛的每一场胜利、选手的每一个进步，品牌都可以以自己的方式参与进来。粉丝的意识中不会觉得这是广告，他们会觉得这个品牌是跟战队一起走过来的。”

陈果在旁边听得频频点头。

周琳的侧重点在品牌叙事和情感营销上，她的优势是创意能力和策略思维，短板是对电竞圈子的了解停留在观察层面，没有实操经验。

第二位吴昊，之前在联盟商务部门工作，负责过赞助商对接和权益执行。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下面是卡其裤，风格比周琳随意很多。

“我在联盟待了三年，主要负责的是赞助商的权益落地。”吴昊说，“比如某品牌的赞助合同里签了赛场露出、选手肖像使用、粉丝活动这些权益，我就是负责把这些东西从合同变成现实的人。”

“为什么从联盟出来？”陈果问。

“联盟的商务是平台视角，俱乐部是战队视角。”吴昊说着套话，“我想试试从战队的角度去做商务，更有参与感。”

“你觉得兴欣目前的商务重点是什么？”

“先活下来。”吴昊说得实在，“挑战赛阶段没有太多商务空间，重点应该是积累商务素材和渠道关系。等打进联盟之后，商务的价值才会真正体现出来。所以这个阶段的商务工作不是急着找钱，是先把基础打好。”

吴昊的侧重点在商务执行和联盟资源对接上，他的优势是电竞相关人脉广、懂规则，短板是缺乏主动开拓商务的能力。

第三位柳新越是做直播经纪出身的，之前带过几个小有名气的主播。她穿了一件潮牌卫衣，外面套了件牛仔夹克，头发是很利落短发。

“我做直播经纪四年，最大的感受是电竞选手的商务价值跟主播完全不一样。”柳新越说，“主播靠的是人设和粉丝黏性，选手靠的是成绩和实力。所以选手的商务开发不能照搬主播那一套。”

“你觉得应该怎么开发？”齐若仪问。

“先做减法，再做加法。”柳新越说，“挑战赛阶段不需要太多商务活动，但可以精选一两个跟战队调性契合的品牌做深度成长合作。比如外设品牌、能量饮料，这些东西是选手本来就用的，粉丝也认可。把这一两个做扎实了，比铺十个泛泛的合作更有价值。”

柳新越的侧重点在选手个人商务开发和直播渠道运营上，她的优势更多是了解职业选手和粉丝的双向需求以及直播平台的玩法，短板是缺乏大型品牌的商务经验。

全部面试完，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齐若仪和陈果坐在会谈室里，桌上摊着六份简历和各自做的笔记。刘哥送了两份下午茶进来，又轻轻把门带上了。

“运营这边，你倾向谁？”齐若仪问。

陈果咬着笔帽想了想：“李维最懂电竞，但赵恒更会管人。孙雨桐的数据能力很强，但她对游戏的理解确实不够。”

“……我选赵恒。”

齐若仪有点意外：“我以为你会选李维。”

“李维懂电竞可以作为副手，但兴欣现在的阶段需要的是能把公会和俱乐部的基础管理框架搭起来的人。”

齐若仪说，“赵恒在制造业管过两百人的团队，他的管理方法论是经过验证的。电竞行业的管理跟制造业表面看不一样，但底层的东西永远是相通的。”

“那电竞理解不够的问题呢？”

“可以学。”齐若仪说，“而且有我们在，电竞层面的判断不需要他来负责。他只需要把运营执行做好就行。”

陈果想了想，点头：“那运营就定赵恒。”

“嗯，李维也可以继续接触，他后续可以做沐橙的单人运营。”齐若仪沉思片刻说，“商务这边倒是给我很大的惊喜。”

陈果翻着笔记：“周琳的创意能力是很强，可她的方案执行需要很强的团队配合。吴昊懂联盟规则，但开拓能力一般。柳新越……她的想法和李维有些像，所以，选周琳吧。”

“为什么？”

陈果说，“兴欣从挑战赛打上去，这个故事本身就有商业价值。周琳能把这个故事变成品牌愿意买单的东西，这是吴昊和柳新越都不具备的能力。至于联盟资源和选手关系，这些可以慢慢积累，也可以邀请柳新越成为周林的副手来做直播相关。”

“你说的对，听你的。”齐若仪给予陈果肯定后，站了起来，“那就这么定了。总监定赵恒和周琳，再邀请一下李维和柳新越，明天让人事发offer。”

两人走出会谈室，刘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齐总，回哪儿？”

“先送果果回兴欣，然后我回家。”

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H市的晚高峰刚刚开始，路上的车流缓慢地挪动着。齐若仪靠在后座，看着窗外亮起来的霓虹灯，忽然觉得有点累。

面试了一整天，说了六个小时的话，脑子一直在运转，高精力人群也有电量耗尽的时候，她现在只想回家洗个澡，然后躺平。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孙翔发来的消息：“今天训练结束了，明天对明青。”

齐若仪回了一个字：“加油。”

孙翔秒回：“好。”

她想了想，打了一句“赛后复盘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跟我说，下一场的对手我还可以跟你分析”，这句话停留了半分钟，还是被删掉了。

看见可塑性高的后辈，总是忍不住去塑一下。齐若仪告诉自己这不对。至少塑造对象不该是现在的孙翔，他对叶修说过那么多没礼貌的话，现在还没有道歉，至少要知错能改吧。

齐若仪把手机放回包里，闭上眼睛。车子在车流中缓慢前行，车内的暖气开得刚好，她的意识渐渐模糊了。

恍惚间她想起今天赵恒说的一句话“运营的核心不是管控，是协调”。

这句话放在很多事情上都成立。战队是，公会是，人际关系也是。

她协调着哥嫂的关心、陈果的信任、叶修的默契、孙翔的依赖，还有自己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协调好了，一切都会慢慢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