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站在原地,脸上的红色慢慢退下去,最后叹了口气。他脱下风衣搭在沙发扶手上,露出里面的白毛衣和西装裤。
“那个,”陈果试探着开口,“窗花在这边。”
叶秋点了点头,挽起袖子开始贴窗花。
齐若仪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跟陈果说:“你看,叶秋果然比叶修正经多了。”
“那肯定的,你看他贴窗花都贴得那么直。”
“而且他风衣里面穿的居然是白毛衣,一看就是精心搭配过的。”
“叶修呢,随便抓一件就穿。”
“亲兄弟,差距真大。”
叶秋贴窗花的手顿了顿,耳朵尖又红了。
晚饭是齐若仪提前订的。虽然过年期间,但H市还是有不少大饭店照常营业,刘哥提前联系了一家熟悉的酒店,预定好了每天的菜送过来。
佛跳墙、清蒸东星斑、红烧狮子头、白灼虾、八宝饭、腊味拼盘,还有一锅老火例汤。
菜送到的时候已经接近七点了。
叶秋也把最后一个窗花贴完,洗了手坐到餐桌前,叶修也从楼上下来了。
“四个人,开一瓶酒?”陈果拿了一瓶红酒和一些果啤。
“我不太能喝。”叶秋说。
“一杯倒。”叶修补充。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叶秋看了他哥一眼。
“我比你强点。”
“强什么,你上次喝半杯就睡着了。”
“那是半杯吗?那明明是半瓶。”
“那是啤酒,你喝了半罐就睡了。”
齐若仪给四个人各倒了半杯红酒,举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四个人碰了杯。叶修抿了一小口,叶秋也抿了一小口。齐若仪喝了正常的一口,陈果一口干了。
“果果你慢点。”齐若仪拉住她。
“没事,高兴,今年过年人多啊!”
半个小时后,叶修的脸红了。一个小时后,叶秋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叶修还算有意识,但走路已经开始飘了。
“月月,我们先上去了。”叶修靠在楼梯扶手上。
“好,你慢点。”
齐若仪和陈果在兄弟二人身后虚虚护着,预防他们摔倒。
叶修的房间之前被齐若仪改造过,床虽不算大,但勉强够睡开两个男人。
叶修扶着叶秋上了楼。叶秋已经完全醉了,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叶修身上。叶修自己也不稳,两个人摇摇晃晃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齐若仪和陈果在楼下收拾餐桌。
“月月,你说他们明天醒来会不会不记得今晚的事?”陈果一边收碗一边问。
“大概率不记得。”
“那还好。”
“还好什么?”
“还好他们不记得被人讨论腹肌的事。”
齐若仪笑了一声。
两个人正收拾着,门铃又响了。
是苏沐橙。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红围巾,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脸上被外面的冷风吹得红扑扑的。
“沐橙?你怎么来了?”齐若仪迎上去。
“我没什么别的事,就过来啦。”苏沐橙脱了外套,往楼上看了看,“他们呢?”
“喝多了,睡了。”
“都睡了?”
“一杯倒两兄弟。”齐若仪指了指沙发,“坐吧。”
苏沐橙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客厅:“贴了窗花?对联也贴了?谁贴的?”
“对联是果果贴的,窗花是叶秋贴的。”
“叶秋还干活了?”
“被叶修抓的。”
苏沐橙笑了一声。
陈果又开了一瓶酒,给三个人各倒了一杯。苏沐橙知道自己酒量一般,只抿了两口就放下了。陈果倒是兴致很高,又喝了两杯,脸开始泛红。
“果果,你差不多了。”齐若仪按住她的杯子。
“我没醉!”
“你脸红了。”
“我脸红是因为暖气太热了!”
“好好好,暖气太热。”
陈果嘟囔了几句,靠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齐若仪和苏沐橙对视了一眼,无奈地笑了。
“让她睡吧。”齐若仪把陈果放平,盖上毯子,“我们把垃圾收拾一下。”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收拾了餐桌上的残局,把垃圾袋扎好放在大门口。齐若仪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沐橙,今晚回上林苑睡吧,这边没地方了。”
“嗯,好。”
齐若仪拿了外套披上,把网吧的卷帘门拉下来锁好。两个人走出兴欣网吧,外面的街道很安静。
年二十九的晚上,大部分店铺都关了门,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有点冷,苏沐橙把围巾紧了紧,挽住齐若仪的胳膊。
“冷吗?”
“还行,走两步就热了。”
两个人慢慢悠悠地沿着街道往前走。路边有几家小饭馆还亮着灯,门口挂着红灯笼,里面隐约能听到碰杯的声音。
“又是一年了。”苏沐橙感慨了一句。
“嗯。”
“月月姐,我们认识多久了?”
齐若仪想了想:“你那时候还不到十四岁吧?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来找沐秋的。”
“对。”苏沐橙笑了笑,“那时候我还在上初中,放学了就跑到网吧来找我哥。”
“你哥那时候天天泡在网吧里研究荣耀,你就在旁边写作业。”
“他还老让我帮他查资料。”
“你哥是个天才。”
苏沐橙沉默了一会儿。
“月月姐,你说陶轩这个人……”
“别提他了。”齐若仪的语气冷了一些。
“今天的饭局,其实我不太想去的。”苏沐橙低声说,“但是想到赛季下半程,如果我不去,陶轩说不定会为难我。我不想让叶修和月月姐你们为我担心。”
“嗯,”齐若仪握了握她的手,“他们现在拿捏着你的合约,有些场合是需要走个过场,年后我给你单独安排一个生活助理吧,防人之心不可无。”
“嗯好!对了,孙翔今天也在。”苏沐橙说,“他吃到一半就去赶飞机了,顺便把我送到了兴欣。”
“他跟我说过了,看你不像高兴的样子,所以拉你一起走。”
“月月姐,”苏沐橙转过头看她,“你觉得孙翔怎么样?”
齐若仪没马上回答。
“他喜欢你。”苏沐橙说得很直接,“很明显的。”
“我知道。”
“那你呢?”
齐若仪想了想:“孙翔太小了。”
“他只比你小几岁而已。”
“不是年龄的问题。”齐若仪摇了摇头,“是心智。他现在18岁,可能分不清依赖和爱情的区别。他依赖我,是因为在嘉世不如预期的顺利,所以才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
“而且沐橙,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俱乐部建起来,通过挑战赛杀回联盟然后在打不动之前再次夺冠。”齐若仪的语气很平静,“至于爱情,可以是夺冠之后锦上添花的东西,但不能是现在的主菜。”
苏沐橙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快到上林苑的时候,苏沐橙忽然说:“月月姐,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特别厉害。又漂亮又有钱,玩游戏还那么好。”
“现在呢?”
“现在还是觉得你又漂亮又有钱,玩游戏也厉害。”苏沐橙笑了。
第二天早上,齐若仪和苏沐橙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两个人睡到快九点才起床,简单洗漱之后进了厨房。
张阿姨走之前留了高汤,分装在小盒子里冻在冰箱里。齐若仪拿了两盒出来解冻,烧了一锅水,把面条下进去。高汤倒进碗里,加少许猪油、生抽,撒上蒜苗末。面条煮好捞进碗里,热汤一冲,香气就飘出来了。
两碗阳春面,清清爽爽。
“好吃。”苏沐橙吸溜了一口。
“张阿姨的手艺好。”
吃完面,两个人开车去了兴欣。
叶秋已经走了。
叶修坐在一楼吧台后面,神情不太清醒。
“你昨晚怎么睡的?”齐若仪问。
“挤着睡的。”叶修揉了揉脖子,“叶秋睡觉不老实。”
苏沐橙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是她手工做的纸礼花,用彩纸卷成的筒,一头封着,另一头有一根小绳子,一拉就会“嘭”地弹出彩纸屑。
“叶修,新年快乐。”苏沐橙把纸礼花递给他,“祝你越来越好。”
叶修接过来看了看:“你自己做的?”
“嗯,昨天在宿舍没事干的时候做的。”
“手艺不错。”叶修拉了拉小绳子,“嘭”的一声,彩纸屑弹了出来,撒了他一脑袋。
“哈哈哈哈。”陈果正好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笑出了声。
午饭还是齐若仪订的。四个人坐在一楼吧台旁边,吃了一顿丰盛但适量的午饭。
吃完的时候刚过十二点。
苏沐橙放下筷子,看了一眼陈果,又看了一眼叶修,最后看着齐若仪。
“果果,”苏沐橙先开口了,“我们要去一趟南山公墓。”
陈果愣了一下。
“按照月月姐家乡的习俗,年三十中午要去接家里人回来过年。”苏沐橙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我们,去接我哥……”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陈果看着她的表情,慢慢明白了。
今年过年,大家选择留在兴欣,苏沐橙也还是想去接苏沐秋回来过年的。前三赛季都是齐若仪和叶修陪她一起去南山公墓,后来齐若仪回家了,就变成了叶修陪她去。
但她不知道陈果会不会觉得晦气。
陈果愣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我也一起去。”陈果说,“去接我爸妈回来,希望他们老人家的在天之灵能保佑我们顺利通过挑战赛!”
叶修在旁边插嘴:“老板,目标要大,直接请叔叔阿姨保佑咱们顺利夺冠呐。”
陈果瞪了他一眼:“你要求还挺多。”
“那当然啦。”
“行,那就夺冠。”陈果笑了。
四个人出门的时候,天有点阴,风比昨晚大了不少。齐若仪开车,叶修坐副驾驶,陈果和苏沐橙坐后座。
南山公墓在H市郊区,开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路上陈果没什么话,看着窗外的风景。苏沐橙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座椅上。叶修难得没有插科打诨,闭着眼睛靠在副驾驶上。
到了公墓门口,齐若仪把车停在停车场。
“你们去吧,我在车上等着。”
苏沐橙看了她一眼:“月月姐,你不一起?”
“我在车上等你们。”齐若仪笑了笑,“今年我没回家,我爸妈知道了会吃醋的。”
叶修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推开车门下去了。陈果和苏沐橙跟着下了车。
三个人往公墓里面走,齐若仪坐在车里,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公墓的松柏在冬天的风里显得格外苍翠。
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的天,有光从云层中透出来,今天也是个好天气。她收回目光,把车子暖气开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