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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封旧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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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康十五年秋九月,津阳关”岳江岸复述着苏魄的话:“你下山那一年。”

岳江岸抬眼看她:“信里写了什么?”

见苏魄不想回答,他也不多问,宽厚的手掌握着信封有些滑稽,他把信封正反来回看过一遍:“之前没有寄出,写给他自己看?”

“不知道。”

“九月的时候你已经在西域,他不知道地址。知道你活着?”

苏魄艰难点头:“拜入师门时师傅将白玉环一分为三,在暗处若现出绿色荧光可知对方生息尚存,若无光则知斯人已逝。我拿了大师兄的——”

苏魄从胸口掏出系着皮绳的白玉,用宽袖拢起,岳江岸从她指隙间窥见幽幽墨绿,她缓声道:“我下山时大师兄已去了北野游历,故没有卷入宗门之事中,目前我们偶尔仍会通信…二师兄拿了我的,所以他那时一定知道我还活着。”

岳江岸忽而盯着她,问:“戚秉砚手上那枚还亮着吗?”

苏魄与之对视:“十年前大师兄特写信来问我二师兄是否已不在人世,想必是看到了玉环的变化。”

岳江岸将信封放在桌上:“可又有谁能拿到这封信寄给你?当初把皇廷上下搜遍,没见过信。”

都知道问题出在这,可二人谁也没有头绪。

是时小厮叩响房门,岳江岸示意他进屋,小厮端着一壶奶茶与一盆热腾腾的羊肉,花椒的香辛味满溢,他放下食物后道:“方才门卫传来消息,这信原是一只灰白色的鹰送来。平日也多有鹰隼从西域捎信来,可这只面貌不同,故他们多留了心眼,瞧见其脚环上刻着‘往生塔’三个字。”

岳江岸:“有点印象…应该在西域主城。”

苏魄:“没留意过。不过……你知道褒苌是谁吗?”

“近几年的新贵。褒氏在西域经营多年,他祖父原只是西域王手下一个内廷侍卫,为前西域王挡下刺杀,故而提拔至军中。经过三代人总算在军中站住脚跟,姜皇入中都后西域无王,仅有3个城主管理行政事务,军事大权落在诸将军手里,褒苌目前是风头最盛的一个。”

“会是他吗?”

岳江岸摇头:“不大可能,但最好亲去西域一趟。若要避人耳目,西域沿途最方便。西域广袤,三城之外的路途能被完全把控的不过三分之一。”

苏魄:“剩下的三分之二却又完全住不了人,逃去那里和送死没区别。难道不是更可能跑到南泽的山脉里。”

“很容易就被裴照发现,飞雪也住在南泽。”岳江岸食指轻叩桌面:“裴照呢?”

苏魄吃了口羊肉,腻得发慌,想大灌几口奶茶解腻,没想到竟是一口气尽数呕了出来,岳江岸面色不改,反倒上前轻拍她背,扶着她手肘道:“我去西域,你在这修养…林靖元方才来问你消息,被我支了回去,你若是想,这些日子让他来…”

苏魄摆手:“我们一起去西域,至于靖元,参加完姜元的登基典礼后也该回东海了。”

岳江岸送她服下一碗掺了蜂蜜的温水,长叹后终是应了声“好”。

*

苏魄心中焦急,既决定启程往西域,立马商定后日动身,敲定好后便回房歇息,昏昏睡到晚间,暮色渐沉,才茫茫然醒了过来。

小厮端来一碗奶白鱼汤,削成条状的萝卜丝和嫩黄白菜垫在底下,滑溜的鱼肉排在最上,苏魄喝了几口,终于把从胃部蔓延到食管的烧灼感给压了下去。

小厮低眉顺眼候在一旁,苏魄看着他秀气的脸,却觉得陌生不少。

她开口:“上次你说的手打鱼丸还作数吗?”

那小厮一脸茫然,支支吾吾道:“何时…小的会做,但学艺未精,只恐小姐不满意。”

苏魄不言,只低头夹菜。岳江岸府中餐食口味千篇一律,虽每餐都不少上好食材,可烹调方式简朴,在没特意吩咐小厮另起炉灶之前,苏魄总觉得食不知味。

小厮又说:“这碗鱼汤从溧洲酒楼送来,小姐吃不惯府中饮食,又不宜吃油腥之物,将军特吩咐酒楼做了桌清茶淡饭。”

苏魄无暇追究他的异常,草草吃完便让他退了下去。

晚间她只点了一盏烛台,昏沉之际又将那封信翻了出来,字迹有茂林修竹之感,只是欠了从容,如同骤雨后湿漉凌乱的青竹林,苏魄阅读字行,好似穿行其中,遥见昭康十五年秋九月,津阳关的冷光淡月:

叁月未晤,思念尤甚。那日争执后我独自离宗,到山脚便已后悔,伤你非我本愿,你想来也不愿见我。

在渡口踯躅整夜,翌日还是随了江水,一路西去。

回中都后政务繁杂,焦头烂额之际只觉你对皇室的评价并未出错,而我身居此位,仍存刮骨或可疗毒的念想。心绪如麻,不想与你争执孰是孰非,只是对你不舍。

贰月前听闻宗门祸事,连日失张失志,玉环怀袖中,每日由早至晚要看数百次。直至王池沉与一女子乘舟于赤江的消息传来,我认定你无虞,内心稍安。

朝臣俱猜测屠宗乃四国君主筹谋,我心下了然此事由你犯下,激愤手段我不予认可,而事发突然,定是变故陡发,惟愿平安。

我无意追究,一再拖延,直至前月才派军前往宗门,得知宗门为怨气笼罩,寸步无前,反而神舒气缓。

此番写信并非要绳愆纠谬,当日争执仍历历在目,你心无挂碍故可愤进,而我徐徐图之又有何错?

愿不改吾志,又得你相伴,何等荒唐…到底欲壑难填。

翘盼弥殷,即颂台安。

苏魄摩挲着纸页,忽而猛得咳嗽起来,她手往额头一探,竟是发起高热。她不愿惊扰岳江岸,将被子往身上一裹,却又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都尉立在门前,嗓音喑哑:“苏小姐,可有空说几句话?”

她强撑着道:“靖元,我后日离开中都,现下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

林靖元苦笑一声:“还以为我与你并非主客,你既对我无情,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应约。”

苏魄用冰凉的手背贴着脸颊,声音嗡嗡:“我并非有意如此…当日也是真心赴约,只是我未曾认清内心,负了你一番好意,抱歉良深。”

门外那人背身,一语不发。

苏魄长叹口气:“我乃故去姜皇部将,又久退居青州,于你非良人。我此番离开中都,待东海王登基后,都尉自有锦绣前程,此番波折在都尉平步青云的功业中不过鸿毛一簇……靖元,请回府吧。”

她倒头就睡,也不知此人何时离去。一早烧退,饭桌上岳江岸备了豆花,又放了罐糖渍桂花,虽未提及昨晚之事,言谈间却笑意轻松。

后日寅时启程,苏魄却又在车舆旁见到了裴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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