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魄白眼一翻，才不与她当街叫骂。听陈小蝶说的意思，昨日陈家家主陈滔也在坊里，躲藏在背后的人倒是好大的胃口，竟想着一箭双雕，一把火取了陈滔的命，还想把她也拖下水，昨夜让她逃窜得狼狈不堪，今日又放任陈小蝶拿着画像来试探她。

苏魄问道：“栖梧坊现在掌事的是？”

“还是应枚。”赵锦知答道，红唇撇向一边，似有所不满，她憋不住话，院门一关，茶一倒，就滔滔不绝地抱怨着：“你也知道栖梧坊从前是做皮肉生意的，运烛公子刚接手的时候处境可真不好，几个世家因为金箔画的事情巴不得跟它撇清关系，可又不敢把栖梧坊全移交给旁人，怕从前坊里的龌龊勾当被人捅出来，牵连到自己。”

“我知道，师兄那时候跑了好几趟长壬，后来还是应枚提出法子，高价聘了几个脑筋活络，又颇通乐理的文人来，折腾许久才成了正经乐坊。”

赵锦知点头：“为了维系跟几个世家的关系，倒是一直接受他们注资，分红也是每个季度都准时运到他们府上。不管是运烛公子在时，还是姜元任东海王时，都是这样的做法。”

苏魄手上端着铜镜左看右看，蹙起眉头，觉得马尾绑得太低，和她耳上挂着的利落金饰不大相配，于是伸手取下头绳，换成了个金环，用木梳把马尾扎高，咔哒扣上金环，这一套动作下来废了不少功夫，赵锦知轻推她肩膀，苏魄耳上吊着的小金刀也跟着晃悠起来。

“你到底有没在听，我好好说着呢！”

苏魄笑时两眼泛着灵光：“哎哎，我听着呢！我猜猜看，现在姜元弄出权力下放的决定，栖梧坊这个香饽饽世家们都盯着，应枚在其中转圜，处境艰难，稍有不慎她这总管之位都得被人免了去，自然是顾及不到你。”

赵锦知怏怏不乐地甩了袖子：“我们当初也是帮了她一把，现在竟然让陈小蝶爬到你头上来，我是替你出气。”

苏魄合了茶盏，柔声道：“你那时才多大，比我都小了个一岁，哪里能帮得上什么忙，我也是个全然不懂得经营生意的，最多在一旁加油鼓劲，你爹没了，旧周亡了，栖梧坊红红火火，还留着你合钱共贾，应枚已经很厚道了，你呀，贪多嚼不烂，其他几个合伙的长壬世家，当年你爹都动不得，你还想从他们手里抢肉吃？”

赵锦知被她戳穿也不气恼，双手往怀里一揣：“那你说说看陈小蝶的事情怎么办，你不把你的名头搬出来，他们真要把你抓去，可就直接扣帽子定罪了。”

苏魄无意于权术，已许久未掌权柄，她惯爱自由，不想落得个吃空饷的名头，称号官职早退了个七七八八，现今不过有个“台云阁功臣”的名号，可惜这名号太大，真搬出来，叫旁人敢不敢接、如何接下都是难事。

苏魄眼睛一转，随口应道：“再看看咯，我下午要先出去逛逛，吃些甜食，买些衣物，若有人来抓我，让他们抓便是，还省得我自己去找他们。”

自己虽是因小久的事情来长壬，可现今之事却未必与小久有关，也是她自己撞在风口浪尖上。姜元的心思不难懂，迟迟不任命新的东海王，还弄出什么权力下放三家，一来试探，二来怕是还没有要任命新王的打算。

想到这儿，苏魄便张口向赵锦知打听道：“你家那位可有听说姜元后面是怎么打算的？”

“你哥走得急，消息一来，姜元立马带着身边精锐策马赶去中都，一时谁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最近，说是可能给陈滔，毕竟他侄儿陈菘那是对姜元忠心耿耿。”说到这儿，赵锦知耸肩道：“没想到陈滔竟然在这节骨眼上死了。”

这三家摸不清姜元的想法，互相斗得厉害，她前脚携着裴照来长壬，陈菘后脚就赶到，她知道陈菘是为了夜宴的事来，可世家未必知道，有人沉不住气要动手也是正常。

只是这步迈得也忒大了，长壬埋着什么秘密值得闹出这番事情来，苏魄左想右想，难道真和李老头给她的金箔画有关？

苏魄面上不显，反而对赵锦知故弄玄虚道：“那他们可太不了解姜元了。”

“还真是，姜元总眯着个眼，看着就阴险。现在轮到他当皇帝了，可不知道要怎么折腾。”

“你留点心吧，他已经把中都折腾一遍了，此话莫让他知晓。”

“他能怎么我，我不过赚点钱够自己花，张宛平...张宛平我就不知道了，他们家的事由他们家主自个操心，到现在也没认我这个媳妇呢，我和宛平自己过自己的，也挺好。”

赵锦知说得潇洒，苏魄却听出她话里的委屈，替她骂道：“好什么好，那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火烧眉毛了就知道来求你。”

赵锦知听得过瘾，又怕被张宛平知道，左顾右盼了几下，见四周都是自己的贴身侍女，才用袖子掩着嘴偷笑了两声。

苏魄才管不得那么多，昨日她被裴晟吓得不轻，觉没睡多久，一早便被赵锦知和裴照的争执吵醒，先是被裴照轻蔑的话气了一遭，后边又被赵锦知拉着说什么裴照老早就盯上了她的故事，赵锦知顺带还告了一状，说裴照早上拿刀威胁她。

话说她昨晚本只是被身上丑陋的契约纹路给惹恼，才给裴照摆了脸色，没想到一早他竟然提着刀去找赵锦知，逼问金殿鳌宫的事——她倒是相信赵锦知不清楚裴晟的底细，裴照却不了解赵锦知贪玩又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天性，还真疑心她和裴晟有什么牵连。

赵锦知最避之不及的，恐怕就是这位旧朝的护国神龙了，这才真真是她的杀父仇人。

苏魄张开四肢，滑稽地伸了一个懒腰：“行了行了，我来长壬也不是给你们当法官的，你快同我说说带小久来的那小兄弟，长什么样，人好不好？”

“又瘦又高，长得还行吧，眉骨和鼻子的线条有点好看，眼珠子黑黑的，有点男人味。”

苏魄汗颜：“你这是什么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