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已是半夜,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白檀披着外衣站在门口,拎着灯笼与隔壁家的大娘聊闲天,远远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往自己的方向走来,大娘哎呦了一声:“你家相公回来了,那回头再聊。”
白檀笑着目送大娘关门,起身迎上回来的谢霖:“怎么这么晚......”
方才在暗处没注意,此时拿着灯一照才发现谢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林寒心相较于记忆中的模样变了很多,神形憔悴,看起来近几年应该过得很不如意。
白檀对他当年之事仍旧耿耿于怀,此时便是见了面也没什么好脸色,谢霖上前拢了拢她的外衣,柔声劝道:“先进屋说吧,他有要事。”
事情都有轻重缓急,白檀自然分得清,见谢霖开口,深深地看了林寒心一眼,一言不发地往院子里走。
林寒心感激地看了谢霖一眼,正要说什么,忽然神色一滞,捂住口鼻用力咳嗽了半晌。
想当初也是学过一段时间武功的,身子骨怎么也不至于弱成这样。
谢霖狐疑地伸出手虚扶一下,趁机将手覆上对方的脉搏处,确定脉象虚浮无力,忍不住蹙起眉头。
“谢公子不必试探。”林寒心面色更加苍白了几分,但面色好了一些,眼神扫过他扶着脉搏的手,低声解释:“之前管辖之处疫病泛滥,我与医师一同试药,身子垮了而已。”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年纪轻轻便升任知州。
谢霖有些唏嘘,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等他们走进堂屋时,白檀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手边抚着一杯热茶,看到他们进来也只是微微抬了下眼。
桌上特意备了三杯茶,林寒心感激地笑笑,没想到热茶还有自己一份。
多谢二字还没出口,白檀就先他一步抬手挡了回去:“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林大人有什么直言便是。”全然一副不愿与他有过多交集的模样。
林寒心深知自己不讨喜,不过他本来也不是上门寒暄的,干脆开门见山:“林月身上,有你们想要的火焰印记。”
白檀带着寒光的眼神甩到林寒心的脸上,胸腔中刚刚被热水压下去的痛意又有了反复的预兆,林寒心低声咳了几下,掩住自己的病态。
应安府的街道万籁俱寂,院子里传来一阵阵蝉鸣声,吵得白檀起了耳鸣,胸腔里心跳声剧烈,与蝉鸣声混在一起,让她几乎听不清林寒心后面的话。
扶着茶杯的手指忍不住发颤,白檀深呼吸闭上双眼,试图找回冷静,而回应她的只有满目的血色和从未间断的哀嚎。
“啪!”
杯子碎裂声传到耳边,唤回了乍然被魇住的白檀,看着关切的谢霖摆了摆手,声音有几分喑哑:“我知道了。”
见她似乎一点都不惊讶,林寒心反而愣在了原地,头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难不成她与何昶是一伙的?
白檀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好,林寒心心中一沉,一时分辨不出自己的举动是对是错,不得已只能将目光移向另一侧的谢霖,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答复。
虽然不知道白檀是怎么回事,但谢霖大概能看出她对此早有预料,约莫是她最不想看到的情况发生了,转头对上林寒心求助的目光,长叹一声:“无妨,我们会想办法调查的,林大人若无其他事情还是早些回去,免得夫人等的着急。”
林寒心听到前面的话正要起身告辞,听到后面的夫人二字忍不住怔了一下,苦笑着摇摇头:“谢公子说笑了,林某此生不过一个未婚妻,何曾谈婚论嫁。”
若非当年拒绝了主考官的示好,他也不会被特意外放到僻远地界,勤勤恳恳多年的功劳都被上面截胡,若非此次疫病闹得大恐怕此生都没有往回升迁的机会。
他的一生已然如此,又何必牵扯无辜的林月。
今日席上一见,她未受母家牵连,还有贴切的夫婿,比和自己这样的短命鬼一起受罪好上不是一星半点。
“咳咳!咳咳咳!”林寒心咳得面色发白,还不忘对着谢霖摆摆手:“此事...咳咳咳...还望咳咳咳....”
谢霖震惊之余只觉得世事无常,看林寒心咳得他难受,急忙点点头:“我明白,不会和林月说的。”
她现在的生活很好,如果可以,他们谁都不希望横生变数。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