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月青言简意赅地说:“一个时辰后,阵法自行消散并联系碧落传讯网,期间阵主,也就是我,受到致命伤会强制弹反,同样联系碧落传讯网。”
柳青梧看着重伤的池泠,笑说:“放心吧,你弹反的瞬间我会专心逃跑的,也大概率跑得掉,只要你冲上去承伤。”
“一定。”裴月青扶住额头,苦笑道:“不过我还是觉得你这个想法很疯狂,帝师真的会来,并且愿意……和我们沟通吗?”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柳青梧抬起池泠的下巴:“你想,一个一直想杀了你,暗戳戳搞事的小兔崽子。如果帝师也看她不爽,但一直逮不住她,如果帝师也是正义的联盟,我们先入为主站在池泠的视角看帝师,觉得他空白可怖,但其实并不是每一个乱世中身处高位的统治阶层都是混蛋的……”
裴月青面色复杂地:“他是杀骨,青梧,这种东西就像血脉一样,不是那么容易挣脱的…”
“是,他是杀骨。”柳青梧说:“但也有例外吧,人的出身又不是自己能选择的,都帝师了,称得上“师”,宁愿相信他是个表里如一,权倾朝野的恶臣而否定万分之一他掌握正常良知的可能性吗?”
“你说的情况当然也存在,但同样的,万一这位杀骨是执掌审判职能的利剑,只斩杀概念里的恶呢?以杀止杀,虽然不被提倡,但未必是纯粹的不能沟通的恶。也许我们能和帝师沟通,只要还活着的古老存在,总该有执念,支撑祂到现在。”柳青梧眼睛暗暗地:“而我做这种推断,是祂沉寂这千年,虽然抹去了存在般空白,但毕竟未做过显然的错事。”
裴月青:“你也需看到,是做了恶事却被抹去的可能性,亦或者……”
“沉睡,至今才苏醒。”柳青梧微笑着接上话:“那不更有必要了,这毕竟是能引出祂的机会,我们两个为饵,祂会放心出来,如果一上来就禀报组织,岂不是会让祂藏匿的更深。这样重伤弹反,传讯组织的情况,祂出现过,胡科长她们也许就有机会定位追踪了。”
裴月青看着鼻青脸肿的池泠,皱了皱鼻子说:“其实最关键的,是你确定这家伙濒死能引出帝师?”
柳青梧点点头:“伥鬼和主人之间总有联系,对方生命消失,主人总会接到示警一样的感应,祂怎么说也会来看一眼。”
“这也要靠我们小裴给她施加治疗咒了,在她生命体征消失前,你要一次次救活她哦。”
裴月青叹了口气:“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心,不论如何,你要确保自己不要死在这里。”
柳青着看了眼池泠:“放心,我可不想为了她死。”
“其实我也在担心,如果帝师真的无法沟通,要怎么办。亦或者祂和池泠的关系扭曲,有恨有纠葛,但看到她被揍成这样,第一反应还是想灭了我们,就类似于我的孩子我欺负可以,但你们不行……”
柳青梧看向池泠几乎失焦的瞳孔:“不过,那也没关系啊,她的命在我们手里,如果不认真听的话,我会一不小心就弄死她的。”
“总能坐上谈判桌,所以我会看好她的。”柳青梧按住她的脖子:“放心吧小裴,虽然冒险,但得大于失。这不也是你愿意和我合作的原因吗?”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帝师没有出现的征兆,灵力加速流失使得裴月青眼前发白,他挥了挥手,示意柳青梧先暂停一下,而后走到一边抽出几张符咒,准备强行回复灵力。
时间还剩半个时辰。
黄符在空中快速旋转,他闭上眼,感受着灵力慢慢回到体内。平静过后是忽然感觉周围的气温下降了,轻微的“嗬……嗬”声传来,是下巴被卸掉的池泠在痛苦的喘息,他下意识地回头看柳青梧,她正背对着自己,单膝跪地蹲在池泠面前,似乎在观察她。
对灵异世界接受能力比想象高的一路人,姑且算是守序善良,在对方对秩序的破坏在她能接受范围之内的守序。能让一个人濒死但对对方毫无杀意,在某些事情上,有着难以言说的残忍天赋。
几张符咒对于家大业大之于青麟裴氏不过拔掉一根头发,中场休息后,他开口准备继续计划:“我可以了。”
见柳青梧略显僵硬的直起身子,腿蹲麻了吗?裴月青觉得有些好笑,而后看着那人活动关节的动作,隐约觉得怪异,哪里奇怪……裴月青思考着。池泠似乎在挣扎,在恐惧,动作愈加激烈,虽然他们现在做的尝试确实值得她恐惧,但是……
裴月青的灵感忽然犹如报警般铃铃作响,他后退一步,低声说:“青……梧?”
柳青梧转过身,如同猛然回头的猫头鹰,她的瞳孔在此刻化作最亮,刺眼,红的滴血。尽管依旧是她的面容,但裴月青感受到一种毛骨悚然,许久未有的毛骨悚然,他逼迫自己放松下来,微笑着挥了挥手说:“看来不是了,帝师?青麟裴氏向您问……”
好字还没说完,一股巨力把他打到了结界墙上,几乎能让五脏六腑移位的能力,裴月青喷出一口血,苦笑着想:为什么……
帝师为什么可以附身在柳青梧身上,他在心中快速思考着,这不符合常理,畏则心乱,心乱则神涣,神涣则鬼得乘之。柳青梧自从修习道术以来,基本功必定得到增强,神智相比精神崩溃的普通人,几乎是天上地下。以精神阈值墙看,帝师不可能附身成功,她也不会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出权限,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