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先实操一下,现在就开始,否则我担心你一会会触犯规则。”
“好啊哥哥。”裴月青低着头看路,面不改色的说。
“……”好像有点犯恶心,钟楹顿了一下,随后才轻轻的“嗯”了。
“其实我对东山的了解不多,没想到它的守护神这么有人味。钟公子,祂的惩罚我不确定会不会递增,我会尽量不犯。”裴月青意有所指道:“但如果真的出现意外情况。”
他忽然一笑:“你要做好我突然消失,或者突然给了你一刀采血的准备。”
“哦,对了…大概率我会消失的,毕竟我舍不得你疼。”裴月青模仿钟楹的语气,补充了一句:“可不是故意丢下你的。”
“当然……”钟楹一笑,不太在意的样子:“这么见外做什么,我现在采一管血给你?”
这逼绝对有事,有求于我。需要我在身边,是为了做什么?我是这一站某个点的钥匙?
裴月青思考着,摇了摇头说:“不必,我喜欢新鲜血液。”
*
向上蔓延,似乎无止境的路,饶是体力比正常人好太多,裴月青也有些疲惫了。他驱动着符火点亮前路,同时测算路线。钟楹没发表什么看法,也没说累,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看起来是个无害的跟宠。
又一段长路,拐角处,裴月青终于看到细碎的火光和帐篷,他吸了口气,听到钟楹问他:“准备好了吗?”
见到第一个陌生人开始,就要遵守规则了。
裴月青拍拍脸,面色不太好地说:“准备好了。”
进山之后他的灵感因为山神的存在被一定程度的干扰,他无法确定对面的帐篷是作死露营的死孩子,还是同样有所求的术士。
裴月青给出另外一个可能:“我们也可以不进去,直接去采药。”
“你应该听说过一点,连通阴阳两界的花,普舍罗那,梵语里通往天堂的桥的意思。它出现的条件之一是人群聚集,另外一个我不能确定……那倒霉孩子也正是因为和朋友一起探险,才遇上那种植物,误打误撞凑齐两个条件,被勾魂的。”
“来之前我有测算过,这次大概率能看到普舍罗那,和谈第一,我并不需要摘掉那朵花,只需要在他来着的时候烧掉周允的替身。让天堂桥上‘出现’他的身影,好交差。
他掏出兜里的木偶,上面刻着周允的名字。
“替身一烧,这件事就基本结束了。离开的时候摘一些安神草,回去磨成粉让他喝下去,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裴月青:“不过特定的条件,你有猜测吗?如果有,也许我们未必要去交涉。”
钟楹说:“也许是集体恐惧?”
裴月青点点头:“这样吗?我会试一试这个。”
“试一试?”钟楹笑了:“你要人为闹鬼,让他们害怕,那万一遇上别的术士呢?”
裴月青笑着说:“隐晦点弄呗,论心不论迹,起码本心是好的。”
钟楹:“你作为鬼出现,见到人不需要遵从那些条件。”
裴月青眨了眨眼:“我就不会那些不在场的闹鬼方法吗?鬼冲着人喊哥哥姐姐很猎奇好吧……”
钟楹点点头:“我会配合你。”
*
子夜,风呜咽着卷起地上的纸灰,半山腰那片营地的篝火,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渺小。
“卧槽!老李!老李你看见没?!”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年轻男人猛地从篝火旁跳起来,指着不远处一棵老槐树,声音发颤,“那树上是不是吊着…”
被他叫做老李的中年男人正啃着干面包,闻言不耐烦地抬头:“大晚上的你……”话音未落,他自己也僵住了,那棵虬枝盘曲的老槐树上,影影绰绰地,似乎真有一个穿着白衣,身形飘忽的影子在随风晃动。
“鬼…鬼啊!”一个胆子小的女生尖叫一声,手里的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原本还在说笑的几个人全都噤了声,惊恐地望向那棵树。影子似乎察觉到他们的注视,晃动的幅度更大了些,甚至发出一种类似呜咽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它在哭!”有人喊到。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有人想跑,却发现双腿发软,有人想喊,喉咙却像被扼住。
“我的包!我的背包不见了!”一个男生突然发现放在帐篷边的登山包不翼而飞。
“我的水壶!我刚放在这儿的!”
“手电!我的手电也没了……”
物品的凭空加上鬼影出现,恐惧化作有形,逐步击溃人们的心理防线。
“是鬼!肯定是鬼!”有人崩溃地大喊,“我们闯进不该来的地方了!快跑!离开这里!”
当他们慌不择路地想沿着来路下山时,却发现那条熟悉的小径消失了。四周的树木仿佛活了过来,形成一道道无法逾越的屏障。无论他们怎么走,最终都会莫名其妙地绕回这片营地。
鬼打墙。
篝火的光芒映照着他们惨白惊恐的脸,啜泣声、祈祷声、崩溃的咒骂声混杂在一起。
裴月青在暗处观察着这股强烈的集体恐惧,知道时机已到。他指尖掐诀,准备点燃替身木偶,完成最后的步骤。
然而——
“大晚上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一道带着点不耐烦的少年嗓音,突兀地打破了营地的喧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年轻的身影从营地边缘的树影里轻盈地跃出,稳稳落地,那人顶着一头清爽利落的短发,黑色中分刘海盖住一截眉毛,身形挺拔劲瘦。
他面容英俊,有着灵动的杏眼,姿态随意地扫视着混乱的营地,他眉头微挑,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一群大活人,被这点小把戏吓成这样?”
随着他的出现,营地周围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瞬间消退了大半。篝火的光芒似乎都温暖了几分,原本被恐惧淹没的人群,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画风与众不同的少年。
“小…小兄弟?你…你快跑!有鬼啊!”有人反应过来,带着哭腔喊道。
“鬼?”萧显嗤笑一声,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到篝火旁,随手拿起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火星噼啪作响。
“哪来的鬼?我怎么没看见?”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槐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哦?你说那个?那不是风吹的破布条吗?眼神不好使啊大叔!”
这轻松随意的态度,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冲淡了紧张的气氛。人群面面相觑,恐惧感莫名消退了不少。
“可是…我们的东西不见了!”
“还有那哭声!有女人在哭!
萧显耸耸肩:“东西不见了?自己找找呗,说不定被风吹跑了,或者被野猫叼走了?至于哭声……”他侧耳听了听,一脸无辜,大大的眼睛表情达意很明显,看起来极具说服力。“哪有哭声?我怎么听不见?你们是不是幻听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在营地周围踱步,手指在口袋里悄悄掐了个诀。
“行了行了,都别自己吓自己了。”萧显拍了拍手,声音清朗,“我看你们就是露营太兴奋,加上天黑,自己吓唬自己。赶紧收拾收拾,该睡觉睡觉,该下山下山。大半夜鬼哭狼嚎的,很扰民知不知道?”
在这种时候插科打诨、轻描淡写的态度,反而比任何严肃认真的安抚都更有效。人群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虽然还有些惊疑不定,但恐惧感确实消退了大半。
“小兄弟,你真厉害!你一出来,那些怪事就没了!”
“要我说这就是阳气旺!火力足!镇得住不干净的东西!”
萧显扬了扬下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少年人的小得意:“哈哈,哪有不干净的东西,我就是胆子大点,眼神好点。”
说着说着,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裴月青和钟楹藏身的巨石方向,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和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