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殊不免心生担忧，细想他今日的所说所做，方察觉他今天的情绪很奇怪，起起伏伏的十分不稳定。

应对伏海时，他的发挥一如往常，率先在道德上占领高地，堵得人无话可说，符合他的以往作风。

二人来青云派前，穆殊提出主意，把江渔抢夺菩提莲的事儿散播出去，万一到时候和德成仙尊打起来，也好让德成仙尊有所顾忌。

毕竟徒孙抢人灵草治疗徒弟，被人找上门来算账，最后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传出去并不好听。

于是就有了山门外，穆殊撞钟引人注意，谢蝉之装无辜打机峰应对伏海一事。

和清茂仙君叙旧时，他人情绪外漏，颇有些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但这种情绪持续时间很短，短到只有他们二人当着穆殊和阎菱悦开玩笑的那片刻。

后来，谢蝉之一个人回了房间，穆殊去敲门喊他吃饭，遭到拒绝。

晚上他人是出来了，情绪却更静了，整个人像是处在冬日里的大雪天，整个人与天地都被层层迷雾笼罩，让人琢磨不透。

与谢蝉之相处的这段时间，穆姝第一次见他这么寂静。

难道是因为从前的好友已经结婚生子，家私不匪，而他孤家寡人，身为长物，被从前不如自己的人比下去了，作为男人的面子过不去？

穆殊打算做一回好人，好好安慰他，“你虽没有家产，也没有幸福美满的生活，但是你至少长得好啊！”

“靠你这张脸想获得幸福美满的人生，兼职易如反掌......”

谢蝉之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只是这话越听越奇怪，什么叫没有家产，他虽然没什么灵石，但是他有许多珍藏，随便拿出去一件，轻轻松松换百万灵石。

谢蝉之偏过头，冷冷地斜睨了她一眼，打断她的满口胡话，“你有这脑子，不如去写话本，还能早日还清我的欠债。”

再让她说下去，是不是都要把他卖给觊觎他的富婆，她好拿钱走人并且债也不用还了。

穆姝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梗地说不出话，她就不该好心安慰他。

“有些事，没必要知道太多。”谢蝉之起身回屋，嘴角擒着冷意，走前叮嘱她：“早点歇息。”

望着他高挑的背影，穆殊愤怒起身，一掌拍在桌上，她活该好心，果然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

破妄峰山顶，伏海颤颤津津地在洞府门口等候传召，从他从沉疴峰回来后，便一直在洞府门口候着。

沈风遥闻讯赶来，见到在洞府门口候着的伏海，主动拱手行礼，“师兄。”

伏海想起今日受得冷嘲热讽，皆因他这个才貌出众的师弟所致，心中暗生怨怼，脸上却不露出一丝破绽含笑回应：“师弟，可大好了？”

“多谢师兄为我操劳，有师尊相助，已然无碍。”沈风遥欣然回应，二人在洞口互相寒暄。

不久从德成仙尊洞门大开，二人相互推让后，沈风遥先行进入洞府内。

德成仙尊正在洞内闭目打坐，待二人到他身前行礼问安后，这才缓慢睁开眼。

视线扫过伏海，最后定格在沈风遥身上，“身体可好些？”

“多谢师尊关怀，毒掌的毒已经解得七七八八了，虽牵扯到了几百年前的旧伤，但只需等菩提丹成，便可无忧。”

化神修士的毒掌，不是一个残血的大乘修士可以轻松应对，更何况沈风遥还故意拍了他一掌，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德成仙尊虽帮他把身体中的毒素逼出来了，但仍旧牵扯出八百年前丹田内的旧伤。

二人一问一答，对站在一旁的伏海熟视无睹。

伏海见怪不怪，脸上仍然带着和善的笑意，静静地听师傅二人互相关切，对此他早已习惯。

德成仙尊好似现在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伏海，垂眸质问：“伤风遥的贼子找上门来了？”

语气不似对沈风遥那般和善，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是，如今安置在沉疴峰。”伏海立刻下跪请罪，“是徒儿无用，无法安抚好那人，导致师弟声明受损，还需师傅亲自出手周旋。”

伏海避重就轻，不提自己昧下沈风遥让他代为赔礼，只说影响沈风遥的清誉。

当了德成仙尊快一千年的徒弟，对他的做事风格十分了，率先坦白请罪，总比德成仙尊直接降罪强。

德成仙尊冷哼一声，不吃这一套，沉声问罪：“你到是会偷乖卖巧，你若早早讲赔礼送去，何至于此。”

显然这对师徒都很互相了解对方。

今日，谢蝉之找上门索要赔礼之事，已经在通讯玉牌上掀起轩然大波，纷纷揣测沈风遥为何要奉上赔礼，还说沈风遥行事光明磊落，偏偏因为被自己的徒弟江渔带累，毁了一世英名。

通讯玉牌上也有为江渔叫屈：江仙子明明是为了救师尊才出此下策，即使有错，如今清巍仙尊也奉上赔礼了，何苦揪着不放。

总之各种说法兼而有之，褒贬不一。

德成仙尊垂眸看着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徒弟，“这事儿你知道该如何办？”

“师尊放心。”伏海小心应是，不敢抬头。

他师傅即便大限将至，想收拾他仍是轻而易举，何况，现在是他更需要抓紧沈风遥这颗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