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传世少说已有千年,始终独避风雨之外,茕茕孓立于江湖纷乱之中,”李绩道,“裴世伯将天机阁带进了俗世,带入了朝堂,一夜之间,世事大变。”
“天机阁沉默了多久,呈现在世人目光之中的时候,带来了福,还有祸。”李绩顿了顿,“世伯去后,天机阁销声匿迹,波澜不惊的江湖又迎来了二十几年的平静。我明白师父为什么会与你回避这件事,因为他很纠结。福祸相依,请天机阁再度出山的代价…太高了。”
“嗯。”叶长枫颔首,“原来如此。”
罢了他又笑了笑,“看来我还是太不了解他了。”
李绩看着叶长枫,看见他眼中的那一丝遗憾和惋惜,心里痒痒的。叶长枫的感情,就算不写在脸上,也会藏进眼睛里,多少年了,始终如此。
叶长枫只要对谁投入真情,那眼中心里便全是他——叶长枫当年也这么看过李绩,所以李绩知道。
早就放下了,如今两人再见,心如止水,偶尔微小的波澜,也惊不起更多的起伏。
叶长枫的心里有杨远翎,那李绩的心里又有谁呢。
李绩自己也不知道。
“我觉得,师父为了你,会选择让天机阁出山。”李绩道。
“是么…”
李绩点头,“旁人都说他心思缜密,城府颇深…其实所有人里,只有他,心思是最干净,最简单的。”
“因为你,他可以什么都不要。”李绩笑了。
…
待夜色降临,李绩才离开,临走的时候,叶长枫又叫住了他。
“嗯?”
“朔州,”叶长枫道,“你安心去吧,李敏将军的后事,我会安排礼部好生照看…明日我就下旨。”
李绩回过头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叶长枫朝他招招手,“小心我变卦。”
“为什么突然…”
“没什么,”叶长枫笑得很轻松,“我想让每一个人,都活得轻松一点。”
那晚叶长枫没有在蓬莱殿安歇,而是去了齐太后那处图个热闹。
栾儿看见叶长枫来了,便急着挣脱了母亲的怀抱,迈着小短腿朝叶长枫扑过去,“皇兄皇兄”地直叫唤。叶长枫本来心里有些小小的郁结,听栾儿咯咯直笑,心情顿时愉悦了不少。他抱着孩子在桌前坐下,翻开一本带图的话本给他讲故事。
“不听这个!”栾儿啪地一声把书合上,撅着小嘴抬头看着叶长枫。
“怎么了?”叶长枫问。
“陛下许久没来了,”齐太后笑道,“上个月陛下送来的三部话本,栾儿都已经会背了。”
“这么厉害?”叶长枫捏捏弟弟的小脸,“比你哥当年可出息多了。还会背啥,跟皇兄说说。”
“弟子规!三字经!”
“这个我可不会,”叶长枫故意玩笑道,“栾儿教皇兄背吧。”
“好啊!”
栾儿是个聪明孩子,不光自己会倒背如流,还能循循善诱,给叶长枫一句一句地讲道理,把叶长枫讲的是心花怒放,不停地夸栾儿有出息。
用过晚膳之后,栾儿在花园里玩了一会儿便被宫女抱去睡了。叶长枫同齐太后坐在书房中,叶长枫亲手沏了一壶茶,给太后斟了一盅。
“栾儿是个好孩子啊。”叶长枫道。
“多谢陛下夸奖。”齐太后笑道。
“今天一来看,我便觉得放心多了。”叶长枫又道。
“陛下这是何意。”齐太后已经琢磨出了叶长枫的大半意思,可还是开口问道。
“祖辈们的江山社稷在我手里栽了个跟头,太后可要好好管教栾儿,待数年之后,可不要让他犯同我一样的错误,”叶长枫道,“旁人如何议论我,我都不在意,但我可舍不得让自己的弟弟被后人戳着脊梁骨说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