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不到徐青君的声音也就算了,现在徐青君都不肯听他的声音。
他还无法像从前一样,厚着脸皮凑人家跟前赖着不走。
若非还能从小姥姥和蓁蓁这儿打探消息,宁简都要以为徐青君有了新狗,忘了他这旧人。
生气好啊,瞧着多生动。
这气是因为他生起来的,那就更妙了。
宁简喟叹一声,卖惨说:“菩萨,你要心底真过意不去,就教我格斗吧,我在外头受了欺负都没人出头,要是不会两招,多可怜。”
方法总比困难多。
徐青君的眼睛不往他的方向看,他自己往人家视野里凑不就行了。
他这显然是假话。
“我假期没空,你平时回不来。”徐青君客观摆出时间条件,试图劝退他。
宁简才不在意。
“你有空的时候远程指点指点呗,等我回来再对练检验。”
“你该找职业教练,我只是个野路子。”
“找了别人,”宁简走过来,弯身和她对视,问,“就不能问你了?”
徐青君沉默一小阵,最终说道:
“可以。”
应该拒绝的。
外边又不比小青山,正规的、偏门的,宁简什么样的教练寻不到。
但明知他在外挨欺负这话是假的,徐青君依然担心,宁简就是打赢了,也容易磕到碰到,青紫一片,瞧着就怪可怜的。
因为宁简软磨硬泡,徐青君在小长假里,仍然每日抽出近一小时时间指点他。
宁简说要学,就确实在认真学,这让徐青君心下稍定,每每也很快投入到“教练”的身份里去。
小宁也有底子,不必她从基本功教起。
她是真的不懂那些理论。
然而,宁简虽说确实在认真学习,但他的侧重点,真在于秀身材。
他不清楚徐青君对他那点细微的差别到底出自哪一部分,只好将龟舅舅那套理论搬出来,尽可能多地摆出自己的筹码,搏一搏对方的关注。
可惜……宁简看着眼前肌肉紧绷、万分投入于对练的新教练,怀疑自己媚眼抛给了瞎子。
他暗自磨牙。
真不愧是徐青君。
竟认真到全然心无外物。
今晚进行的是过肩摔。
宁简学会要点后,掌握得很快,面对徐青君,也能有半数的成功几率。
除了进攻的姿态,还要学会防守的方法,这时候,宁简总是很难下手动作。
有些动作一不留神,就像耍流氓。
徐青君察觉到他的走神,又一次将人摔倒在地后,拿鞋尖轻轻踢人。
“起来。”
“我不,”宁简抬臂盖住眼睛,“徐青君,我不学了。”
这哪是训练他,这是要他的命。
“你打算半途而废?”
“小禾苗,放过我吧,我快不行了。”他干咽口唾沫,说。
徐青君蹲在人旁边揭开他手臂,神色严肃。
“你今天的指标还没完成。”
宁简深吸口气,去掬了几捧凉水冲过脸,才再次站到她面前。
对战场上无男女。
大家都是碳基生物,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到她的眼神了吗?
看你跟看屠宰场的猪也没差别。
真没什么。
他在心底默念好一阵,才全神贯注投入训练。
然而,真压低重心进行防护,他头皮发麻,发丝都要根根竖起来了。
宁简脸贴着徐青君后身,分不清究竟脸上热度究竟来自谁。
“可以松手了,宁简。”
听见徐青君喊他名字,宁简一激灵,带着人栽倒在地。
忽然,徐青君掰人胳膊的动作一顿,不禁用力掐着人手腕,气得咬牙低喝:“宁简!你属狗的吗?”
不对,说属狗都侮辱黄霸天了!
“小禾苗……先别动。”
察觉到人要起身,宁简却没放。
大概因为在徐青君面前丢过太多次脸,他面对这人时,脸皮只剩薄薄一层,老不够用。
眼下,他从脸到脖子,通红一片。
在宁简设想里,从来不该以这样下流又直白的方式揭穿他心意上最后一层薄纱。
但有些事,实在无法由他随心控制。
宁简在脑袋里反复回想那些惊悚恐怖的故事,可幢幢鬼影也换上了徐青君的面容,显得甜蜜可亲起来,他咳喘一声,总算记起那些悲剧可怖的故事,多由负心人造成,才渐渐熄了火气。
徐青君始终不想戳穿的那层纸窗户,被个泰迪上身的二愣子捅破了。
回想起前不久的格斗训练,她心里窝着团火,一踩油门,逃似地往小青山外去。
她真有点理解徐碧瑛始终不肯回来的心情了,那里有不想直面的人和事,再喜人的青山绿水,看进眼里也叫人心底发慌。
忧思被车外的风声吹得越发杂乱,徐青君只漫无目的地游荡在道路之上。
车经过路边一家深夜大排档,又倒回去,停好。
她扫了眼其他食客桌上的啤酒,进店提了两打,坐在副驾一听接一听地灌,愁眉不展。
回想到底从什么时候出的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