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渐冷的雨点浇不灭徐翠翠兜风的火热心情,雨后天气晴,山间视野新,她如常挥别徐青君,自行赏秋去。
小姥姥今日未能准时归家,蓁蓁没人接,老师的电话打到了徐青君这儿。
小孩接到公司已有一阵了,小姥姥依然没有半点消息,徐青君隔段时间拨次号,这回终于接通了,对面是徐翠翠格外气弱的声音。
“青君啊,我在外头看到了点好玩的,最近先不回去了哈。”
徐翠翠在玩闹时,经常不靠谱,但在带小孩这件事上,她从来不会误事。
要说这其中没鬼,就是再年轻个十来岁的徐青君都不信。
“你在哪儿?”
徐翠翠看着人群里来往的白大褂,睁眼说瞎话:“我在外边街上等取餐报号呢。”
她今日玩忘了时间,下山时天色已昏暗,没留神叫边斗轮子陷进个坑里,便下车推,结果山路泥泞,车子脚没救起来,还滑了跤,折了自己的脚。
平时没事就大呼小叫向徐青君求助的小姥姥,真遇上事儿了,反倒不敢大声张扬。
小禾苗最近心情不好,她这脚,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小姥姥人在外边,不说实话,徐青君也无可奈何,她看着蓁蓁目露思索。
“您真不和家里人说一声?”
电话挂断,之前受请求闭紧嘴巴的两个小不良挠着脑袋,小声问。
山里信号不好,消息、电话都不通畅,徐翠翠不是干等着人来救的性子,她认得路,自己摸寻根粗树枝,拄着棍往山下走。
半道,她脚踝钻心地疼,正巧碰上两个打算夜爬看日出的熟面孔,这才到镇上处理一番,在医生建议下上市里来检查。
听了问话,徐翠翠不以为意摆手。
“不和这个说,小孩气性大,我另和人交代过了。”
小姥姥忽然任性,徐青君直觉不对,她去骑车回镇子必然经过的几处路口店子挨个问过,店家都说只见车出去,没听到回来的响动。
“她往山上去的,你姥姥骑的那车好认,我绝对没认错,不过最后没见她骑车下来。”有正在山路下的店主说。
徐青君道过谢,和蓁蓁一同走进夜色里。
“小姥姥是还没下山吗?”小孩抓紧姐姐的手,担忧地往黑黢黢的山上张望。
后者摇头,给她系好最上边一粒扣子。
“应该下来了。”
山里可不会有广播报号的声音。
徐青君带着蓁蓁去了镇上医务室,老医生认得她,山上这对祖孙从前一同进山时,没少来这儿取药,听过来意,不由摇头告状。
“你姥姥脚扭了,肿得厉害,大概伤到了骨头,我让她去市里看看,她越老越淘气,还交代几遍让我别告诉你呢。”
看徐青君脸色沉得能滴水,又宽慰说:
“我看她有熟人陪着,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姐妹俩回到家,同步叹口气,为某个不省心的老顽童操碎了心。
但看着脸都快皱巴成一团的蓁蓁,徐青君快速收拾好情绪,刮刮她鼻尖,轻松道:“小姥姥还有心情瞒着我们,老不正经的,问题不大,睡吧,等你放假,我们一块儿找她讨说法去。”
蓁蓁眉眼煞人,抬手作刀,狠狠往下一砍,说:
“好,到时候,我要将笨蛋翠翠秋后问斩。”
好日子即将到头的翠翠同学躺在病床上,喝着补汤晃脚丫,快活赛神仙。
“就是这个味儿!”
她将汤喝得精光,满足叹道。
小禾苗的手艺大多数时候并不难吃,就是看惯了五星大厨的精品,再瞧她三流厨子发挥不稳定的菜式,总不太对劲。
医院离宁简学校不远,他昨儿半夜里收到消息,今天就请了假过来。
“您夸再多,今天这顿训也是躲不过的。”
徐翠翠梗着脖子瞪他:“有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
“也没您这样当长辈的啊!我都后悔带您学车了。”这是宁简的真心话。
徐青君将小姥姥看得很重,可小姥姥因为他,腿上打了厚厚的石膏。
他苦恼地数落,徐翠翠也听得苦恼。
怎么宁小子也跟徐青君一样罗里吧嗦起来,就这么点小伤,至于嘛?
因为蓁蓁又缺人接送,徐翠翠腿伤了的消息经由宁简传达到宁淮眼前,再跟着,宁老太太知道后也担心得不行,特意致电向翠丫头灌输了一通安全第一的道理。
连番数落听得徐翠翠两眼发直,等见到徐青君和蓁蓁一块儿出现在病床前,她心里竟只有尘埃落定的淡然。
一通训斥罢了,互怕!
然而,徐青君并没有第一时间向她开火,病房角落里还杵着个更能拉仇恨的小宁,她臭着脸,冷眼瞧人。
迁怒人是不对的。
但她忍不住。
宁简不在眼前还好,他在眼前,却叫徐青君想起这人帮着小姥姥瞒她学车的事情,紧跟着又注意到,小姥姥遇到事,第一个求助目标正是他。
她拿眼刀剜了人几个来回,才收回视线,看小姥姥还在嬉皮笑脸,心情更差,开口越发不客气,直接连名带姓喊人,阴阳怪气道:
“徐翠翠,你这是已经过够了好日子,打算蜕了这身臭皮囊,早日登高上仙山吗?”
徐翠翠飙车出了这厢事故,不敢直面大孙女的滔天怒意,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宁简。
心道:姥姥我帮了你那么多次,你小子好歹知恩图报一次啊。
宁简顶着徐青君骇人的视线,干咽口唾沫,果断抛弃忘年交,倒戈了。
只听他义正辞严道:“小姥姥,这次真是你不对,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您怎么能如此莽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