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我以为她不喜欢的。”
她的语气很轻,好似心头沉沉压着的巨石忽然被人挪走,轻松之下,反而越发小心地克制起说话的力道。
徐翠翠和她说过,从前,徐青君一次都没去看过。
小姥姥隔段时间会陪同检修过去趟,她眼看着那份倾心打造的精美礼品在时光里变质、覆满尘埃。
她,她们,都以为徐青君是讨厌那间屋子的。
也讨厌她,不肯原谅她。
徐碧瑛掩面哭泣。
宁简静静听着,正犹豫是否该挂断,对面却很快收拾好情绪,向他道谢:“这是我最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徐碧瑛抬起头,旁边的相框里嵌着幅简笔蜡笔画,是蓁蓁照着新年全家福画的,画作却比照片多一人。
简笔彩人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对视间,笑意也悄然爬上徐碧瑛的眉梢。
她红着眼眶,再轻柔不过地说:
“不过,我仍然保持原来的看法,那是小禾苗的房子,你该问她的意见,那孩子,对自己的东西看得紧,不喜欢旁人乱碰的。”
宁简对徐青君东西看得紧这点抱持怀疑态度。
小禾苗对这事挺粗心,他后来又陆续从犄角旮旯里发现过不少零碎物件,但东西不见了,她却没有半点寻找的举动。
至于后一点,刚将人的临时床榻弄得乱糟糟的宁某人心底合计,他在小禾苗那儿顶多只算半个别人。
昨天他都没挨半句骂的。
隔天,格外有底气的宁简雄赳赳,气昂昂,带着在小姥姥那吃了通教训的黄霸天大跨步走向小公司大门。
进出的员工都是熟面孔,个个都认得他,大多同样认识黄霸天,再不济,也知道他腿边跟着的,是条狗。
大家的目光千回百转地流转在二者之间,闹得宁简颇摸不着头脑。
再近几步,真相映入眼帘,他豁然开朗。
宁简听着旁人善意的调笑,原地驻足片刻,转身离开。
徐青君在窗后看着一人一狗远去,挺讶异。
这不符合她对宁简的认知。
按理说,他不该厚着脸皮揭了牌,再大大方方走进来么?
今儿吃错药,转性子了?
宁简身体好得很,药自是不曾吃过。
他寻了工具,给极其不配合的黄霸天穿戴上吃灰多时的装扮,自己换上蓁蓁后来定制的“哥哥”套头衫,再次回去,无视字牌踏过公司门。
徐青君看着各换了行头的两位来客,哭笑不得,心中还带着丝对味儿了的诡异认同感。
宁简歪理多,做出这样的举动,也不足为奇。
她刻意板起脸,清清嗓子,拿笔尾一敲桌上写着同款内容的立牌,等他解释。
厚着脸皮舍了姓名不要的某人拂去衣服上不存在的灰,背起手,理不直气也壮:
“宁简不能进,干哥哥我什么事。”
至于狗,还是老一套说法。
作为家庭成员之一的黄霸天,和那些平平无奇的小狗又有什么关系。
一番话“有理有据”,徐青君勉强算他过关。
只是但凡黄霸天有点大动作,她就得警惕扫视过去。
家拆就拆了,再多愁,也止步自家之内。
但公司不行。
“菩萨,你希望家里想重装成什么样?”
宁简捞了蓁蓁落这儿的彩纸剪纸花,边问。
边缘分明的碎纸屑从他手里渐次落下,徐青君想起再没见过的另一张彩纸,收回视线,轻声说:
“不关你事。”
“那你能给我个机会吗?菩萨,我希望它能关我事。”
宁简同样轻声道,他放下未完成的剪纸,看向徐青君。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有很大的解释空间。
静默等待中,他喉结不安滚动,交握的手心捂出点热潮。
但后者的视线始终落在报表上,不与他对视。
徐青君绷起脸,塞上耳机,以行动传达自己的抗拒。
连留有余的第二选择也不愿同意。
宁简两手张合几次,有些无措,下意识摘了随身携带的钢笔把玩。
“没关系,小禾苗,没事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来,我会等的,你别急,不用急着答复。”
也别急着拒绝。
耳机里没有声音,徐青君将他的话语听得清楚。
比起劝她,这更像是劝他自己。
爱意真可怕。
它使得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变得语无伦次。
又让一个惯于快刀斩乱麻的人,变得优柔寡断。
两个变了样的人,隔着无声的耳机自欺,勉强将早已变质的情感维系在不进不退的地步。
正主的感情又僵住了,且没再如往常般保持波浪式前进。
徐翠翠等了些时日,急得嘴角都燎起了泡。
期待早日获得跟班的蓁蓁,同样为止步不前的告白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