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吗?花琏?”
淡漠而疏离的语气,将花琏想见到他的热情浇灭。他张着嘴,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我回来了,跟你说一声。”
浓重的夜色里,花琏站在黑曜石一边的公交车站牌下,冷风钻进他的脖颈他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你发的消息我看到了。”
看到了但没有第一时间回他的电话,甚至没跟他提关于他遇到的任何事,仿佛他们又回归到曾经路人的状态。
他的戒备和疏离建立起来的围墙把花琏隔绝在外,他的胸口微微发酸,心道:单相思真是苦啊。
“打不通电话,我来黑曜石找你,周婷说你请假了,是有什么事吗?”
但英勇无畏的骑士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攻城略地,抵达王子的心房。花琏咽下心中的酸涩,借着朋友的身份勇猛追击。
电话那头,章云杉微微停顿,他站在医院走廊的窗户前,斟酌着开口:“过两天我就回去了。是有一些事情,但我不想让你知道。”
胸口像是一个没熟的青梅果被捏爆,又酸又涩的果汁透过花琏的心脏,流通到他的四肢百骸。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墨色中四散开来,公交车到站又离开,“章云杉,如果说我想知道呢?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
学校里躲着他,生活中的事不愿意跟他分享,花琏曾经以为自己的心思隐藏的很好。
章云杉静静地等待着猛烈的心跳声平静下来,“我在医院”,他稍微停顿立马补充道:“你今晚别过来。”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安静,花琏等着他把话说完。
“花琏,我不想把我身上的那些垃圾事和负面情绪带给你。”
家不像家,父母不像父母。章云杉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自己这般命苦,他早已习惯在同龄人面前低人一等,习惯独来独往,习惯沉默和隐忍。
花琏从头到脚都和他呈现出完全相反地极端完美,他拥有优渥的家境,和谐的家庭关系,称职的兄长。他是一个可以永远散发光和热的太阳,但章云杉不能是遮盖阳光的乌云,他能做的只好是远离。
回到病房,男人因为受伤的左手正以一个扭曲的姿势酣睡在床,猛烈的呼噜声几次令章云杉从梦中惊醒,他早已不记得到底有多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电话的那头声音早就停了,他躺在一旁空着的病床上,理智让他把花琏推开,但火的温暖向来是极寒之中唯一的救赎。
花琏一大早就来了医院,章云杉出现时,他正在像护士询问章姓病人的病房好。硕大的果篮沉甸甸的压着他的肩膀一边有些倾斜。
“花琏,”章云杉刚刚洗漱完毕,发丝上沾着些许水渍。“起这么早?”
他上前接过递过来的果篮,却没打算把他往病房里引。
花琏睁着圆圆的眼睛往病房里面探寻着,“待会儿要去爷爷家,所以我早点来了。”
他用手指了指章云杉刚出来的病房,“怎么?叔叔还没醒?”
章云杉面色低沉,伸手揽着他的肩膀往反方向走,他承认十八年来未曾有过的自尊心在此刻作祟。他做不到心无芥蒂地把病床上那个从小打他,压榨他,没有文化且无能的男人当作自己的父亲介绍给唯一把他当正常人的花琏。
那个人是他痛苦的来源,是他所有负面情绪的源头,远离了他章云杉才能勉强维持住面上的正常。
他把花琏带到医院旁边的咖啡店,果篮放在他身旁的椅子上。
“我打算寒假结束就从黑曜石辞职,所以过两天就会回去。”他对于请假的事避而不谈,也不希望对面的人发问。
花琏不是傻子,能让一个高中生为了生活去夜场上班,他曾经以为章云杉没有父母。现在看来,只有相当不称职的父母才会让自己的孩子整天活在痛苦之中。
“好,”他试探着把手从滚烫的杯壁挪到章云杉的手上,有些发烫的温度从他的手心覆盖上他宽大而泛红的指关节,“章云杉,我尊重你所有的选择,但是如果你能告诉我的困难,我可能会帮到你。”
他就差把“哥有钱”三个字写在脸上,优渥的家境在他眼里或许是能让他留在章云杉身边最大的筹码,毕竟当初二人就是因为“钱”才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