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过大半，阳光不再白得刺眼，淡金色的光线将水面照得如同一面铜镜，将水上的一切都倒映得清晰可见。

谢明的步子已慢下来，身体像是海绵吸足了水汽，沉重的像是身体上密密麻麻地绑了一堆砖头。水底的淤泥磁石般吸附着他的鞋子，有几次他不得不潜入水中将粘附住的鞋子从淤泥里拔出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沼泽的腥腐气，然而每当下一次呼吸，那种腥腐气像膏药似的黏在他肺部的气泡上，让他想要伸进一根手指将它抠出来。若是再来一阵风，那扑面而来的气味甚至能穿透他的每个毛孔，令人窒息。

背包丢了，衣服碎了，苏瑶也还没有找到，日已偏西，温度渐渐降下来，裸露的皮肤偶然发颤，体温和体力都在迅速流失，谢明仅靠着要寻到人的信念支撑着前行。

只能这么办了。他对自己说。这片沼泽水域广阔，盲目地寻找凭借的仅仅只是那一丝运气。从彻底恢复行动力到离开恐鳄的巢穴已至少过了两小时，他试了很多方向和方法，却仍然没有见到苏瑶的踪迹，可见他今日的运气或许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

心念一动，谢明周身泛起淡淡黑气，水天在旋转，他身体晃动几下朝前栽倒，沉入水下前才勉强止住下倒的趋势。抹了把脸上的水，他感到一阵心闷气短，看来暂时还是不要使用能力为妙。

谢明硬挺着继续寻找，身体又疲惫又冷，他感觉自己前一秒踩在云端，下一瞬又坠入深沟，似乎抬脚朝前走，又似乎久久地停在原地。垂在水下的手心传来痒意，他收紧五指，掌心的异物感让他愣神片刻，迟钝地展开手掌，一条两指粗的小鱼首尾翘起躬身要从他的掌心跃出。

本能比意识更快，谢明立即收紧手掌，感觉到掌心的挣扎，他握得更用力了。砰砰的心跳贴着耳膜震荡，身体仿若被重新注入一股力量，他握住鱼的头部，学着印象中剖鱼的动作，食指和中指插入鱼鳃，双手配合扭转，鱼头连着鱼鳃和主轴骨被扯掉，他迫不及待地甩去血水，将鱼肉塞进嘴里。

鱼腥气直冲天灵盖，谢明瞬间清醒，苦着脸嚼吧咽下去，强烈的苦味在舌尖蔓延久久不去。

恢复些力气，手在水下摆荡冲走血水，他再次抬起脚往前迈步，走了三两步后猛地一怔又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僵硬地转头，十几米外一张脸漂浮在水面，不是苏瑶又是谁。

谢明大步跑去，水下的水草缠住他的腿，连拔带扯地走到苏瑶身边，他抓住的手冰冰凉。“苏瑶！”胆战心惊地伸出一根手指，直到确认那股微弱的气旋打在手指上他才松口气，幸好人还活着。

这回换谢明背着苏瑶了，扯断缠住苏瑶手脚的水草，谢明将人被在背上，看了眼天空，朝北面而去。

夕阳西斜，昏黄的光将水天连成一色，水面渐渐泛起白雾，谢明将下滑的苏瑶往上颠了颠，埋头踏进白雾中。走着走着，他忽地抬头，眼前白雾散开，一座浅浅的孤岛伫立在沼泽水中。

今晚的落脚点有了。这样想着，谢明嘴角勾起，轻快的脚步只向前迈了一步就停下来，孤岛上，一声嘹亮的呱呱声穿透他的耳膜，随即无数声蛙叫从孤岛的方向传来，灰暗的天空下，一双双暗红色的眼睛出现在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