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
缓慢而清晰的敲门声,从客栈大门外传来。
不,不仅仅是客栈,所有屋舍的门窗,此刻都被同样的敲击声所叩响。
“老婆子…开开门啊…” 苍老而熟悉的呼唤在门外响起。
“师兄…是我啊…外面好冷…”带着哭腔的嗓音真切得令人心颤。
甚至,还有人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门外哀求!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或为挚爱,或为至亲,或为故友,声声泣血,句句锥心。
屋内众人如鲠在喉,面色惨白,无人敢应。
终于,一名心志不坚的修士承受不住这煎熬,颤抖着推开一线窗缝——窗外,赫然是他朝思暮想的道侣那张泫然欲泣的脸。
然而,当他视线下移,看到的却是连接着布满绒毛的猴身,以及一条在黑暗中缓缓摆动的细长尾巴。
有人心神溃防,嘶吼着挥剑冲出屋外。
剑锋没入那猢狲身躯,却如中流沙,噗地一声,妖物瞬间散作一地黄沙,渗入地底。
下一秒,它便从那修士身后的阴影中凝聚而出,利爪撕裂血肉的闷响与凄厉惨叫同时炸开。
“这究竟是什么妖物!为何伤不了它!” 惊恐的呼喊在各处接连响起。
饱食的沙猢狲化作沙尘散去,而仍饥肠辘辘的沙猢狲见无人开门,眼中凶光暴涨,开始疯狂撞击门窗。
“砰——!”
木屑纷飞,第一道门被破开。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人人自危。
“外面杀不死,在屋里它们总没法化沙了吧?”
有修士急中生智,提剑怒吼着冲向一头刚闯入的妖物。
谁知那沙猢狲身形一晃,竟化作一名普通修士的模样,混入混乱的人群中。
“他!我不认识他!” 一个相貌平凡的修士突然惊恐地指向身旁之人。
猜忌如野火燎原。
众人红着眼,刀剑瞬间指向所有“可疑”目标,不惜错杀也要铲除隐患。
被指认者来不及辩解,便被数道剑光绞碎。
只见一个个修士发出诡异尖笑,现出原形叼起尸体遁走,留下满室骇然。
也有相识同伴正庆幸彼此确认,下一刻,眼前竟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影!
更有人察觉:沙猢狲一旦得手便会离开。
于是,刀锋不再指向妖物,而是毫不犹豫地砍向身旁的“同伴”。
一楼彻底沦为炼狱。
为自保,为杀人,鲜血飞溅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混战之中,一只沙猢狲竟幻化成梵音的模样,悄然靠近苏墨吟,唇角勾起一抹与她别无二致的温柔浅笑,轻轻招手。
然而,两人神魂血契相连,气息早已交融互通。
苏墨吟眸光一凛,反手便凝出一柄烈焰缠绕的灵剑,精准无比地贯穿了沙猢狲的心口。
沙猢狲发出一声尖利惨嚎,瞬间溃散为沙。
“杀…杀不尽的!这些东西根本杀不死!”
不远处,一个满身血污的汉子砍碎了一头沙猢狲,看着它再次凝聚,声音里带着哭腔的绝望。
一旁有修士窥见苏墨吟出手的间隙,以为有机可乘,剑锋悄然而至。
“别怪我!杀了你,它或许就饱了!” 他嘶吼着,眼中尽是疯狂。
然而那偷袭的剑气,竟连梵音随风微扬的袖角都未能划破。
梵音看似未动,周身却自有护体气劲轰然荡开,偷袭者如断线风筝般被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客栈内外已乱作一团。
有眼尖的老修士低喝,声音沙哑,“还看不明白吗?它们就是在逼我们自相残杀!”
客栈内外已乱作一团。不断有未能寻到庇护的修士拼命冲入。
“开门!快开门!它们追上来了!!”
更有住所被妖物摧毁的逃难者涌入。
“我们的屋子被它们从地底钻塌了!让我们进去!”
“滚开!客栈里面没位置了!” 门内的人死顶着门栓,声音因恐惧而尖利。
部分杀红了眼的修士,开始疯狂攻击二楼、三楼的房门。
“把房间让出来!不然谁也别想活!”
绝望的咆哮在楼梯间回荡。
“师兄,你为何对我出手?” 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被刀剑入肉的闷响打断。
“对不住了李师弟,只有你的头…能换我片刻安宁…” 回应他的是疯狂低语。
整座客栈,从底层到顶层,理智与信任已彻底崩碎。
刀光剑影、术法轰鸣与濒死的哀嚎、疯狂的呐喊交织成一片。
这场人与妖、人与人之间的血腥炼狱,一直持续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妖物如潮水般退去,才渐渐平息。
留下的,只有满地的狼藉、凝固的鲜血。
苏墨吟与梵音背脊相抵,剑锋横栏,一夜之间不知斩退了多少袭来的修士与妖物。
晨曦微露,厮杀声渐歇。
苏墨吟拄着长剑,气息紊乱,唇色苍白如纸。
一夜苦战,她周身灵力已近乎枯竭。
身侧的梵音亦不好受,仙剑本体破损,加之修为受天地压制,所能调动的力量十不存一,向来清冷的眉宇间也染上了一抹难以掩饰的倦色。
随着第一缕晨光刺破地平线,那些诡异凶戾的沙猢狲如潮水般退去,消融于沙地之中,仿佛从未存在。
喧嚣杀戮的客栈,终于重归死寂,只余下满目疮痍与浓重的血腥气。
苏墨吟迅速取出灵石握于掌心,贪婪地汲取着其中灵气,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残存的修士,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在此时,一轮赤金色的旭日跃出沙海。
令人震惊的是,日轮之中,竟振翅飞出一只 通体燃烧着烈焰的三足金乌 。
它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鸣,化作一道流火,向着沙漠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太阳神殿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