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心了。”陈扬对张源的观感更好了些。这年轻人,懂事,会来事,说话也中听,不像那些只会溜须拍马的。他想起老爷子生前对他的夸赞,看来不是没有道理。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陈扬靠在椅背上,主动开口:“张医生,你父亲也是当医生的吗?”
“家父是做小五金加工的,开了个小厂子,叫松岩五金。”张源回答,语气平和。
“松岩五金…”陈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哦,你是张松岩的儿子啊!”
陈扬坐起来,语气更温和了些:“我跟松岩也认识很多年了,这三五年一直都没见他。他培养你培养得好啊,这年头当医生比实业好多了。”
张源笑了笑,没有顺着这个话题深入。他拿起公筷,给陈扬夹了一块清蒸鱼。“是啊,爸爸废了很多心力,就是想我以后不用像他一样在厂里忙来忙去,一年到头赚不到几个子。陈总,尝尝这个,火候刚好。”
陈扬吃了鱼,点点头。他放下筷子,看着张源:“小张啊,你人不错。以后有空,多联系。老爷子不在了,我们这辈人还在嘛。有机会,我也介绍些朋友给你认识。”
这正是张源想要的,他立刻端起酒杯,站起身,态度恭敬:“谢谢陈总提携!我一定珍惜机会,向您和前辈们多多学习!”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陈扬满意地点点头,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饭局结束,陈扬的司机等在门口。张源一直将陈扬送到车边,为他拉开车门。
“陈总慢走,注意安全。”张源微微躬身。
陈扬坐进车里,挥了挥手。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张源站在路边,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他脸上的恭敬和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平静。
坐地铁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张源没有开灯。他径直走到客厅,站在黑暗中。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解开西装扣子,扯下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
白天咖啡厅里陈停云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晚上陈扬那张疲惫又带着上位者傲慢的脸,在他脑海里交替闪现。他像一个在钢丝上行走的人,一边是陈停云冰冷的算计和驱策,一边是陈扬无知的“提携”和即将被引入的“人脉”。他成了陈停云伸向陈扬、伸向林家、伸向那个刘局长的触手。
他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威士忌和一个玻璃杯。没有加冰,直接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晃动。他举起杯子,没有喝,只是看着。
陈停云那句“这才哪到哪啊”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她到底知道了多少?她最终想要什么?仅仅是一个扬帆集团?
白天陈停云温柔的微笑,晚上陈扬那张虚伪的脸,交替闪现。陈停云看穿了他的目的——接近林涓,接近刘改火。她给了他梯子。为什么?
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灼烧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陈时雨发来的语音信息,背景音嘈杂震耳,带着醉醺醺的傻笑:“源哥!在哪儿呢?出来嗨啊!哥们儿今天请客!新开的场子,妞儿贼正点!……”
张源面无表情地听完,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了一条文字信息:「今天有事,改天。少喝点。」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扔回沙发。
陈停云要他当一把刀,一把指向她父亲、指向林家、指向刘家的刀。但这饵太诱人,他无法拒绝。即使明知是陷阱,他也要踩进去。因为这是他靠自己永远无法触及的层面。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万家灯火冰冷如星河,可望而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