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吧。”林清川看着盘子,叉子尖在生菜叶上戳出一个小洞。“张医生,”她忽然抬起头,声音带着点犹豫和颤抖,“我......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说完,她的脸颊迅速泛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手指紧紧捏着叉子柄。
餐厅的背景音乐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她突然想起大学时和室友在KTV里鬼哭狼嚎地唱过另一首类似旋律的歌,那个室友后来去了哪里来着?
刀叉切割瓷盘的声音消失了。
张源切牛排的动作彻底停住。他握着刀叉的手停在半空,几秒钟后,才极其缓慢地将它们放下,轻轻搁在盘边。他抬起头,看向林清川。
他的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但眼神深了些,像是在快速衡量着什么。他没有立刻说话。
林清川被他这样的沉默看得心头发慌,捏着叉子的手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她张了张嘴,想补救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张源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和紧张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又落回她的眼睛。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仿佛在借此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
“林小姐,”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但依旧平稳,“我们认识的时间,确实不算长。”他停顿了一下,观察到林清川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才继续道,“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单纯,善良。和你聊天......很轻松。”
林清川听到这里,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紧张地等待下文。
“但是,”张源话锋微微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当的审慎。“感情需要时间,也需要更深入的了解。我的工作性质…你知道的,很不规律,压力也大,很多时候可能无法像别人那样......有很多时间陪伴。”他看着她,眼神显得真诚而略带歉意,“这对你来说,可能并不公平。你确定......你想清楚了吗?”
他没有接受,也没有明确拒绝,而是将问题轻柔地抛了回去。
林清川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预想中的直接拒绝没有到来,让她松了口气,但对方提出的现实问题又让她感到一丝无措。她连忙点头,语气急切:“我......我知道的!我没关系的!我可以理解!我就是......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脸又红了几分。
张源看着她急切表态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快得如同错觉。他微微颔首,声音放缓了些:“谢谢你的心意。这很......珍贵。”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我们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林清川看着他重新拿起刀叉,心里七上八下,既为没有被直接拒绝而庆幸,又为模糊不清的态度而忐忑。她也默默拿起叉子,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戳着盘子里的食物。
这顿饭的后半段,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进行。张源吃得不多,偶尔会问一两个关于她学校工作的问题,将对话维持在安全范围内。林清川则努力回应着,心思却明显已经不在这上面。
饭后,张源叫来服务生结了账。两人走出餐厅,晚风带着凉意。
“我送你回去。”张源说,语气不容拒绝,但听起来只是出于礼貌。
“不用麻烦了,张医生,我自己打车就好。”林清川连忙摆手。
“这么晚了,不安全。”张源已经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替她拉开车门。
林清川只好坐进去。张源关上车门,对司机报了林家小区的地址。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车内光线昏暗,两人并肩坐在后座,都没有说话。林清川偷偷瞟了一眼张源的侧脸,他正看着窗外,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很快到了小区门口。林清川道谢下车。
“早点休息。”张源降下车窗,对她说道,语气平淡。
“嗯,张医生你也是。”林清川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掉头离开,尾灯迅速消失在街角。她站在原地,晚风吹起她的发丝,心里空落落的,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他没有拒绝,但也没有接受。这算什么?
出租车内,张源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疲惫再也无需掩饰。他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指尖冰凉。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先生,去哪?”
张源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往后一仰,眯起眼睛。
车子继续前行。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清明。刚才餐厅里林清川告白时那双充满期待和不安的眼睛,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