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诩宸又忍不住想,秦封知道他兄长是谁吗,接近他,是为了拿他当跳板去接近那个人吗?
不对。如果秦封要讨好他,就不会这么随意。
峰会那几天他见过秦封对待同行与投资者的态度,有求于人时,谁都不能免俗,总会戴上体面、尊重再加上一点奉承的面具。
不会像现在,一点也不担心得罪他的样子。
你太高看自己,也太容易低估别人了,孟诩宸。
孟诩宸无声叹了口气,垂眸看了眼秦封手中的草莓小山,复又抬眼。
秦封不知就这片刻功夫,孟诩宸内心已经演了出大戏。他只是眼中带笑,极其自然地回道:“因为我想吃草莓。”
孟诩宸:“……”
孟诩宸笑了起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心里,却越发轻松畅快起来。
但紧接着秦封又说了一句话:“顺便帮朋友带一些回去,他想做草莓蛋糕,带回去给他熬草莓酱。”
哦,说来说去,就是跟孟诩宸无关。
孟诩宸忽然很想撬开秦封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想问他:你不知道我是谁吗?你不需要我帮忙吗?怎么就不知道讨好我一下。
先前怀疑秦封别有用心的是他,发现秦封用心的地方没在他身上而感到有些不满的,还是他。
人真是矛盾贪婪又不知足的生物。
孟诩宸平静地发出一个音节,算作回应。
然而等他准备转身结束这场摘草莓活动——他当然不是有情绪,不想为秦封的朋友摘草莓,他就是有点累。
眼前忽然出现一颗圆润饱满,又大又漂亮的草莓。
这颗草莓足够漂亮,足够吸睛,但最先吸引到孟诩宸的,还是那因为捏住草莓而有些泛着粉红的指尖。
孟诩宸闭了闭眼,睁开,把一些奇奇怪怪的不该有的想法剔除脑海。
他抬眼看向秦封,眼神询问这是何意。
秦封举着草莓又往前递了递,笑着说:“摘了半天,还没尝过吧,尝尝这个。”
他说:“这是我在这里摘草莓以来见过最大的一颗草莓,你看它长得多好,一点变形的地方都没有。”
是你见过最大的吗?这就给我了?孟诩宸想,随后把目光聚焦在草莓上。
是挺大的,成年男性半个手掌这么大,比得上一颗小桃子了。是很漂亮,很标准的一颗大草莓。
是……秦封先前放在面前,嗅过的那一颗。
孟诩宸的心神忽然漂浮起来,胡乱游荡。
很香,很甜。撕掉草莓蒂,咬一口下去会是什么感觉?
“孟诩宸?”秦封的声音把心绪游离的孟诩宸唤回。
在大脑反应过来以前,孟诩宸已经抬手接过了那颗草莓。
草莓表皮有两处是带着温热的,上升的温度也让那里闻起来更香甜。
“吃吧。”秦封对他点点头,“干净的。”
孟诩宸知道是干净的。天是干净的,水是干净的,泥土是干净的,长出来的草莓,也很干净。
不干净的,只有被这世间浊尘浸透的人。
在秦封平和温柔的注视下,孟诩宸咬下一口草莓。
它没有孟诩宸想象中那样甜,带着些微的酸,但没有涩。
很丝滑,很饱满的酸甜汁水在口腔里绽开,浸润了被咸湿的海水浸泡后的苦涩,和无尽风沙里撕扯着喉咙的干涸。
或许在每一个不被人记住的生日里,他也想要一个草莓蛋糕,不用很大,点缀着一颗草莓就好。
或许在每一个被罚跪孟家的深夜里,他也想要一辆车忽然出现,有人说:我送你回家。
为了证明自己,他离开自己的国家,去往科岛,海水腐蚀他的皮肤,侵蚀他的味觉,潮湿到每一处骨骼都在疼痛。
后来他又去往黄沙漫天的边疆,啃食粗粝扎口的仙人掌,在昼与夜的巨大温差下,寻找驼铃声中为他带来的希望。
他能吃苦,所以尝到甜头后,反而让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拥有这份甜。
你需要朋友吗?秦封。
孟诩宸咽下半颗草莓。
为朋友摘的草莓,分给我了。
那让我做你的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