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诩宸垂下眼。
场合混乱,漏一两个似乎也合理。
沉默片刻,孟诩宸点开手机里那个多日不曾联系的对话框,打字:[我们在车祸现场的照片被人拍到了。]
他刚要点击发送,想了想,还是上滑清空输入框。
他起身走进书房,取出那份档案,指尖点在密封口。
分针静静转了半圈。
档案又被放了回去。
再等等。
两天后,秦封受邀参加了一场宴会。
像鬣狗一样追着不放的人让他近来忙于应对资金短缺与订单流失。他正一面安抚内部,一面处理舆论。
这场宴会是一个新的机会,主办方是海外金融家亨利,一个尚未被本地势力裹挟的外来人,是目前秦封正需要的突破口。
巧的是,主办方的亨利先生是阿尔比恩帝国的人,而秦封正好在其首都圣伦纳德上过学。
话题引入很顺利,聊天过程也愉快。外国人在情绪价值这一块素来做得很好,但真实意图还有待观察。
秦封与亨利先生的寒暄告一段落,彼此交换了礼貌而有所保留的笑容。秦封拿起一杯香槟,退到靠近落地窗的角落。
他悠闲地欣赏夜景,也不动声色观察着宴会厅里晃动的人影,那些精心修饰的外表之下,内核究竟如何,无人关心。
人们交易的,从来只是标签和表象。
秦封远远看着亨利先生情绪饱满的笑容,轻轻一笑。近五年过去,帝国人这熟悉的腔调还是那么的令人……不是很愉悦。
这种生来就拥有一切的高傲自满,站在金字塔顶往下扔砖块,还要哈哈大笑砸到一个穷鬼的刻薄。
时至今日,秦封自然不会把自己代入那个穷鬼。但他真正做过穷鬼,也曾像猎物一般,被围剿在咆哮着的纸醉金迷间。
帝国人很讨厌。
但帝国人的金钱,很可爱。
秦封的一杯酒还没入口,一个穿着灰色西装、面容普通得扔人堆里就找不见的男人端着酒杯朝他走了过来。
“秦总,幸会。我是xx创投的李铭。”
很有说法的长相,像块天生的背景板。没有记忆点,是赌他看过就忘吗?秦封想。
秦封抬手,与他轻轻碰杯,道:“李先生,幸会。”
李铭寒暄了几句市场动向,又聊到秦封的公司项目,态度友善而谦和,颇有一见如故之感。
眼见着投资意向即将明确,李铭却将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说起来,前几天我偶然看到一则社会新闻,上面那位热心市民,看着真有点像你,是你吧。”
“年轻人还是热心肠,社会多一点秦总这样的良善之辈,肯定会越来越好。”
“李总谬赞。”秦封举着酒杯,神色未变,语态谦和:“举手之劳的事,还好没给社会添麻烦。”
李铭呵呵一笑:“秦总说笑了。即使只是一张照片,也能看出秦总当时临危不乱的气度,很有社会担当。”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随口一提,道:“似乎当时现场还有另一位帮忙的先生,同样气质出众……看来秦总交友范围倒是十分广泛。”
“那天的热心人确实不少,”秦封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李铭:“勘星州数千万人口,热心市民总不会只有我一个。我做我的,旁人自然也做旁人的,没有必然关联。”
“这样啊,原来是我误会,”李铭摆摆手,“只是凑巧看到,有些好奇。秦总别介意。”
“不会。”秦封语气淡然,温和一笑,“只是不想徒增误会,替他人招惹不便。”
秦封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李铭没能从秦封这里得到想要的答案,再次言归正传,谈起商务。
后续交谈中,他再未提及照片一事。临别时,李铭递出名片,爽朗一笑:“希望下次见面时,能听到秦总更多高见。”
“荣幸之至。”秦封放下酒杯抬手接过,颔首微笑。
看着李铭离开的背影,秦封神色自然地掠过场中各方身影,再次拿起酒杯。
李铭这张脸对他来说很陌生,对方的公司也像是瞌睡来了给他送枕头。但这个名字却在听到的一瞬间便在他脑海深处检索出重要信息,这是与孟氏资本有合作的一家机构旗下的人。
这样一来,对方为什么会主动来到他面前,就不难理解了。
肯定不是授意于孟家上面那几位。
这种试探方式更符合孟诩宸的作风,间接,谨慎,留有余地。
秦封几乎可以确定,这是孟诩宸派来试探他口风,查探他是否别有用心的前锋。
对话的过程也让秦封得出结论:此人背后的孟诩宸在评估他。
孟诩宸对他好奇,这番试探,是在评估他的价值,印证他的意图。
如果他今天直接认下了他认识孟诩宸,和对方私下相约游玩,交情不错,并利用这层关系获得投资,甚至连被拍到的照片或许也是他授意放出。
那他这些日子以来的耐心铺垫,就都白费了。
李铭的到来也算给了秦封一个信号。
秦封晃晃酒杯,缓缓饮下。
可以进一步发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