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诉求是什么，这样的行为可以为你带来什么？

要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里吗？

孟诩宸再次陷入了一场极其矛盾的自我对抗。他的理性告诉他，他与秦封之间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合作。秦封就无需在额外的时间对他嘘寒问暖，百依百顺。他也不应该再有其他的想法。

可感性又告诉孟诩宸，想想你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想想秦封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难道就没有真心吗？他们之间，就没有感情吗。

脑海里的两个声音互相对抗，让孟诩宸头痛欲裂。

想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又不自觉按亮屏幕想得到一个回应。

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到第二天还要很久，到秦封回来也要很久。

孟诩宸实在想不出来一个人回老家能有多少事要忙，可是只要秦封愿意说，任何理由他都愿意相信。

至少，要说。

而不是对他不闻不问，一点回应都没有。

若非有特殊手段能确信秦封没事，他几乎要以为这人是失踪了。

当孟诩宸回过神来时，手机上已经显示的是拨号界面。

拨通界面持续了很久，直到快自动挂断时，那边响起孟诩宸已经三天没有听到的声音。

秦封那边非常安静，静到能听见秋风吹落树叶的声音，他的嗓音温柔，语调沉静地唤道：“诩宸。”

电话接通了，孟诩宸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质问吗？质问对方这些天对他的毫无回应，太矫情，也太幼稚了，一点也不体面。

埋怨不会让一段关系得到任何改善，孟诩宸本来也习惯了将情绪压抑在内心深处，是秦封的出现让他有发泄的出口，让他感受到被索取，被需要，被爱。

是秦封让他有了任性的一面。

孟诩宸望向窗外亮起的灯光，说：“秦封，你把那套房子卖了吧，明年瀚海区会有新的调整，可以做一笔投资。”

为一个人牵肠挂肚的感觉实在令人不安，孟诩宸打算再送秦封一场东风。但到底是想为这段感情画上句号，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什么？”不是质问，不是倾诉，放置三天得到的回应让秦封很快反应过来孟诩宸平静的语气下暗藏的潜台词。

秦封没有去回应两人之间最赤裸的利益需求，而是温柔安抚道：“最近太累了吗？我还有三天左右就回去了，赶上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去海边散散心。”

孟诩宸脸上露出浅淡的笑容，语调平静如水，他说：“深秋的海边枯燥无味，寒流南下，通常也会更冷，我不喜欢。”

孟诩宸开始抗拒秦封的蜜糖陷阱，这是一个危险的征兆。

身在家乡的秦封眯了眯眼，语气不变：“离岸风掀起的浪潮更加壮阔，我们可以去看渔船捕鱼，诩宸，秋天，是收获的季节。”

孟诩宸不为所动：“不稳定的水系无法形成鱼群，渔民怎么会在这种时候下海捕鱼，秦封，你骗我。”

说来说去，孟诩宸在意的，就是这句“你骗我”。

孟诩宸对秦封的一切许诺感到心动，又怕那会成为一场空，只是秦封敷衍他的一个方案，毕竟秦封随时都可能冷落他，就像这次一样。

秦封没有被戳破的惊慌或尴尬，他说：“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迎难而上，是我的天性。”

是吗，迎着南下的北风，去看荒凉的大海，汹涌的浪潮，并试图从中攫取利益。

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的事，秦封也会做吗？

孟诩宸正神游着，忽然听到电话那头的秦封说：“小宸，我在和这边商量离婚的事。”

什么？！

孟诩宸心头一震，迟疑地问：“你是说……你要离婚？”

在婚姻伴侣的老家，所有家人齐聚的地方，商量离婚？

秦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诩宸觉得自己好像知道答案，因为秦封已经告诉他了，迎难而上是秦封的天性，在汹涌的浪潮中寻找鱼获是他的浪漫，无法确定会得到怎样收获的孤注一掷……

是，为了孟诩宸。

……是吗？

孟诩宸呼吸有些急促，他打开窗，让寒冷的风吹在脸上，保留一丝清醒。

秦封听着孟诩宸那边传来的动静，悠闲地摘下一片树叶，在他身侧的小院灯火通明，段家人团聚着聊天，段绪在厨房做秦封第二天出门要用的小狗饼干。

他面不改色，语气温柔缱绻：“嗯，总要经历这一天的，也不能一直让你……”

秦封没有把话说完，但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

——总不能让孟诩宸一直这样不明不白的和他在一起。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孟诩宸不安了三天的心在这一刻被蔓延而生的酸涩浸泡，冰冷的北风打在脸上，眼眶却开始发热。

他再一次在秦封这里体会到，不是作为备选项时，会感受到的快乐。

于是三天的不闻不问在这一刻有了最有力的理由，孟诩宸再也无法质疑，甚至会自己说服自己，想象秦封在这三天经历的所有不易。

人心的选择，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对尺度的把控，秦封素来是个能手。

秦封当然不会离婚，至少现在不会。孟诩宸太被动了，对他的感情没到最顶点，手中掌握的力量也不够，不值得秦封冒险。

但这不妨碍他用一场谎言来安抚孟诩宸的心。

在伴侣的老家提离婚，他会遇到多少困难，多少指责，多少谩骂，就看孟诩宸的想象力有多丰富了。

孟诩宸不愚蠢，秦封只是放置三天试探一下，孟诩宸就已经有了抽离这段关系的想法。

目标没有达成前，秦封不会让孟诩宸太过理智来对待他们的关系。

“离婚”是最能安抚孟诩宸的借口，也符合秦封在孟诩宸面前表现的人设。

“离婚”也必然会失败，秦封会找准时机把这件事摊开在孟诩宸面前，让他知道，他为此“努力”过，并且以后，也不会再为孟诩宸离婚。

孟诩宸舍弃不下，就只能与他维持着地下情人的关系，从此不停退让。

孟诩宸若能看开，主动离开，也无关紧要。因为按照秦封的计划，那时，秦封已经通过孟诩宸得到自己想要的。

趁手的工具，可以是长期的，也可以是一次性的。

物尽其用便好。

至于报复？当秦封不再需要孟诩宸的时候，自然已经无惧对方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