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游敬现在虽是文臣,但在先帝去世,新帝年幼,世家人才青黄不接的情况下,北方突厥,南方南诏,各处势力都在蠢蠢欲动,期间大大小小发生过几十次战争,可以说大多数是倚靠游敬的周旋抵抗才保了大周平安。时至今日,各州驻扎的军队首领不少都是游敬亲手提拔的人,皇帝和世家的人有时使唤他们都要看游敬的意思,更不用说彻底掌控了。
除此之外,游敬的妻子时婉从,也就是游锦的母亲,是定北王时闵最为怜爱疼惜的小女,虽然远在边关,但其秀慧美名远传京城,彼时游敬还是兵部侍郎,因公前去定北王府所在的泉州交涉,恰好遇见出门游玩的时婉从,金风玉露一相逢,自然成就一段佳话。
红颜薄命,时婉从在游锦两岁时就因病去世,定北王痛惜小女,对游敬这个女婿也冷淡下来,但因着游锦,定北王的兵权还是牢牢掌握在游家手上。
怪不得游锦是那样恣意妄为的个性,游家的权势,当真算得上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了。
想到游锦说过的二师兄也帮他求情,陈恪行心思一转,一会不妙的预想在脑海中浮现,他看向崔元一,踟蹰道:“游锦说二师兄帮我求了情,难不成……”
崔元一沉声道:“半个月前,继安与游锦相携游于漱玉堂,之后,游锦声称与他一见如故,大办宴会十五天,任继安为府中幕僚。”
“什么?二师兄投奔游家了?那他和你岂不是要……”
陈恪行终究没把“作对”两个字说出口。
崔元一平淡道:“他本就不是甘心平庸之人,有此作为,倒也不意外。”
他看向陈恪行,深黑的眼瞳带上些审视的意味:“恪行,以你的才学,此次中举后必然为仕,你今后又是什么打算呢?”
陈恪行低头沉思一会儿,抬头道:“我……只想做个地方父母官,继承家产,侍奉老父,娶一位娴静温和的妻子,有一两个孩子,闲暇时刻与友人游山玩水,年老后含饴弄孙,便觉得不负此生了。”
说完,他自己先觉得这样的想法太过平淡庸俗,不好意思起来,扳着手指,等待崔元一的批评。
没想到,崔元一沉默半晌,最后轻笑一声道:“如此甚好。”
咦?陈恪行看向崔元一,从他平静的面容看出这话确实不是反讽。
“以你的才干,想要做出一番事业轻而易举,但你却没有丝毫野心,也许这就是师父欣赏你的原因吧。”
“大师兄过誉。”陈恪行忙摆手,孙仲言的三个弟子中,属他最调皮懒惰,他宁可相信孙仲言是一时眼花收了他也不信他是欣赏他这样的个性。
崔元一见他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笑而不语,继续道:“你之前问我怎么知道是长命锁,是因为游锦在拿到后的第二天,就把这把锁带给了我。”
“我与他虽然立场不同,但在前朝余孽的态度上,我们都坚持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恪行,你将在山寨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我,我总觉得,这很有可能是近些年对付他们最大的突破口。”
……
再次回到客栈,伶儿因为侍奉在外面,并不知道他们谈话的具体内容,一路蹦蹦跳跳没心没肺的快乐模样,陈恪行却是难得的面带忧色,心事重重的样子。
崔元一听闻他对床下机关和密室密道的描述后,面色愈发凝重,竟有亲自动身查看的意思,待他问起,崔元一却摇头,颇有种天机不可泄的意思,只含糊道这个遗址与长命锁可能牵扯到一桩前朝秘辛。
更让他担心的是,临走前,崔元一突然道:“恪行,待在京城的这些日子,你先搬到崔府上吧。”
接触到陈恪行疑惑的视线,崔元一缓缓道:“那种密室,我幼年跟着师父曾探过一次,虽然看似只有一个房间,但其下却另有乾坤,我担心……当时密室中的人不止你和匪帮的两位。”
不止他和匪帮的两位?陈恪行惊起一身鸡皮疙瘩,据崔元一所言,密室石桌底下应当还藏有一个机关,那件密室底下也可能藏着一个空间,而崔元一和师父当年在探过那个相似的密室时,之后竟陆陆续续有六批杀手刺杀过他们,抓住他们后就服毒自杀,只能从死状看出他们中的是前朝一种宫廷秘药。
逃过了游锦,竟然还有杀手这一劫。此时,陈恪行不知是先忧心自己性命还是先感叹自己命运多舛了。
既然崔元一主动相邀,陈恪行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当晚便收拾东西,准备暂住崔家。
收拾到最后,他突然从桌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锦囊,里面装得正是那两块精美的金叶块。
当初游锦说拿着这个上门就可以联系到他,现在看来是用不着了。
不过……
想到游锦前几日待他的随意态度,那个在山上杀人眼都不眨的游锦竟然真的会这么放过他?
他原先已经做好与他长久缠斗的准备,没想到他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倒让陈恪行有些不知所措了。
算了,人活一世本来烦恼就够多了,何必再生疑窦让自己不痛快?
陈恪行放下手里的锦囊,继续忙活着自己的收整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