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却是错了。”崔如一笑道:“游锦样貌文采具是一流,虽然骄纵,但也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至今仍是不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呢。”
见陈恪行一脸的匪夷所思,崔如一倒也不再解释,只是掩嘴轻笑。
突然,她想到一件事,问道:“恪行,你可有婚配?”
陈恪行一愣,摇头道:“幼时顽劣,猫烦狗嫌,哪里会有姑娘喜欢我?”
“婚姻之事,可不等同于两厢情愿。”崔如一苦笑,眼神却是温柔的:“不过你和元一倒是一类人,别看他现在这个稳重样子,四年前父亲想让他与温氏联姻时,他却铁了心不答应。”
陈恪行奇道:“师兄至今未有婚配,难不成是有心爱的女子?”
崔如一摇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谁知道呢,他的心思,谁都猜不到。”
……
离开崔如一的院落时,已经临近傍晚。
那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是崔府的总管家,姓许,陈恪行也跟着府中人唤他一声“许管家”。
当他问许管家崔元一一般什么时候回来时,许管家摇头,面带歉意:“大公子公务繁忙,谁也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回来。”
陈恪行惆怅地叹气,再次回到屋子里,和伶儿打起双陆牌解闷。
……
政事堂
按理来说,现在已经到散衙的时候,但十几个官员却一个都没离开,沉默地处理手中的事物,手上没事的也硬找些事干,只盼没人注意到自己。
原因无他,只因游锦和崔元一都留在了这里。
崔元一留下处理公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众人也都习以为常,而且他为人温和,即使属下先离开也不会动怒,还会笑着向他们告别。
他们不敢离开的原因,大都在一袭朱红官袍,面色冷淡批改奏章的游锦上面。
游锦是什么人?散衙时绝不含糊,到点就走人的利落人。这个时间,如果是平时,他早就不知浪荡到哪个花街柳巷,或者和京城的一群纨绔子弟到京郊骑马打猎游玩了,今天竟然主动留下夜直?!
他虽然年轻,但因为身世与老成的手段,在这群比他大了将近一轮的官员里积威甚重,而且他恣肆妄为的名声传得太广,谁也不敢尝试得罪他会有什么后果,便只能苦哈哈的主动留下,陪这尊大佛一起夜直。
月上柳梢,崔元一瞥向窗外,看到官员们苦瓜似的脸,轻叹一声,放下笔道:“夜深了,诸位快回府吧,不要误了明日的早朝。”
众人大喜,谢过崔元一,有些人的目光却悄悄瞟向游锦。
游锦也搁下笔,似笑非笑道:“我看诸位大人在政事堂练字贴练得着实辛苦,还是回去歇歇吧。”
几个官员轻咳一声,悄悄藏起底下练了一半的王右军,灰溜溜地离开了。
众人走完,政事堂安静得只闻秋蝉喓喓,崔元一面色平静道:“游平章事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崔中书倒是个爽快人。”游锦面带笑意,眼神却是冰凉:“你把陈恪行接到府中了?就这么担心我动你的好师弟?”
“师弟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做师兄的总要照拂一二。”崔元一手中笔不停,淡淡道。
“说得倒好听。”游锦嗤笑道:“孙仲言已经在宫中了,你猜不到他要做什么?”
“师父的事,我无权置喙。”崔元一回他后,见游锦深沉难测的眼神,提醒道:“但如果你要动手,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游锦反唇相讥,见天色已晚,又抱怨道:“都怪你,害我今晚去不了秾丽坊了。”
秾丽坊是京中声名远扬的花街,他自己风流罢了,竟还敢故意在崔元一面前提起,怀着的就是作弄他的心思。
崔元一不理他的撩拨,合上奏章道:“我先走了,游大人请便。”也不看他,起身径直离开政事堂。
游锦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眯起眼,心中那个想法愈发笃定。
崔元一啊崔元一,必要时刻,一个无所事事的师弟和一个潜在的敌人,你又会怎么选择呢?还会像今天一样在意所谓的“同门情分”吗?
游锦冷笑一声,也离开了政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