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亏你还记得。”陈恪行感叹道,心也落回了肚子里,看来他这一路并没有明显破绽,应该不会有人找到这里。
“我怎么不记得?”苏陌神色幽怨:“在你走的那三年,我过得无聊透顶,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你回来,就见你跟人说说笑笑从一辆马车上下来,换你会不记得?”
陈恪行见他忿忿不平的模样,知道他一直对这事耿耿于怀,若是平日,说不定他就一个白眼翻了过去,但他带回儿还要有求于他,便笑眯眯凑上去,讨好道:“你这话说的,我和大师兄谈诗词歌赋,和你也能谈,但论起谈话本,打双陆,寻欢作乐,浪迹天涯,除了你我还能跟谁?放心,只要我陈恪行活着一天,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
苏陌被他哄得顺心,毫不见外的坐在庭院摆的石凳上,哼声道:“还最好的兄弟,那你还不快把你入京后的事告诉我?”说完,他想了想,补充道:“不,从你被拐山寨开始讲。”
一旁的许管家见他们要长篇大论,便先一步告辞,临走前叮嘱陈恪行千万不要入京,最好连院子的门都不要出。
苏陌目送许管家离开,转头看向他,挑眉道:“你莫非惹了哪位贵人?竟连门都出不得了。”
陈恪行默默指了指天。
苏陌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喃喃道:“式乾殿的那位?”
陈恪行沉默点头。
苏陌捂着额头,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在殿试上指着他鼻子骂了?”
“殿试还在三天后。”
苏陌拍案而起,不敢置信道:“那你是怎么惹上他的?”
陈恪行移到他对面的位置,也坐在石凳上,愁容满面:“不是我惹他,你说一个皇帝,怎么就有那么多闲暇出来闲逛,还恰好被我撞上了呢?”
他简略地将这几天发生的事告知苏陌,当听到自己中毒时,苏陌脸色一僵,严肃道:“等等,你说那毒叫什么?”
“据游锦所言,应当是‘乱朱’。”
“怎么这么耳熟……”苏陌喃喃道,再次皱眉,突然惊道:“等等,这不是去年被拒的一篇话本里出现过的毒吗?”
“什么话本?”
“好像叫《情仇记》。”
“《情仇记》?”
饱览话本传奇的陈恪行乍听到这个名字时就能猜到是什么情节,无非是才子佳人侠客仙女纠缠不清的爱恨情仇,“乱朱”的重名想来也是巧合。
苏陌也面色怪异道:“这话本讲得东西实在怪异,唯有情节跌宕起伏,值得一观。”
陈恪行听他古怪的语气,突然起了几分兴致,他们也算得上是“博览群书”,但还是头一回听苏陌这么评价一本话本,好奇道:“什么古怪?说来听听?”
苏陌面露难色,目光游移,似是要说的东西十分难以启齿。
最后,他还是重重一叹,咬牙道:“这话本讲的,竟然是前朝废太子和异姓王的故事。”
陈恪行想了想道:“是异姓王要篡位,前朝废太子和他相斗的讲史话本?”
虽然朝廷权利之争有些禁忌,但也大可不必让苏陌这幅形容。
“不是。”苏陌又露出之前那种古怪表情,像是带着某种决心,沉声道:“这话本里写的,是他们俩的情爱故事。”
“什么故事?”陈恪行怀疑自己听错了。
苏陌破罐子破摔,面色复杂地重复道:“情爱故事,就是才子佳人的那种情爱故事,只是佳人没了,只有两个才子。”
陈恪行被炸得好一会儿才缓过神,突然就想起来之前看到的游锦搂着春枝时的画面,那种场景带来的震撼,似乎也与当下颇有神妙之处。
苏陌再次扶额道:“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拒了它吧?”
陈恪行赞同的点点头。
虽然在当下养娈宠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一个皇子和一个王爷,还是太超凡脱俗了些。
苏陌再次道:“那作者还锲而不舍,连续投了四回,所以我才会对‘乱朱’这么耳熟,因为那本书中,那异姓王为了囚住废太子,给他灌的就是这种药,让他今后只能依仗自己,摇尾乞怜,起坐无力,体酥腰软……”
陈恪行一把捂住他的嘴,忙道:“停,我知道了,你不必多说。”
万般复杂情绪下,陈恪行只能感叹:稗官野史,贻害无穷。断袖的稗官野史,更是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