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思不成立,因为小儿康复按摩以闪电速度结束了。“好了,有没有觉得舒服一点?不敢确定治感冒的疗效,但我保证你回去之后会很通畅的。”
好了再不冷笑就没机会了:“那还真是谢谢你啊。”
打圈箭头指着的傻子当场毒发:“哎?……听不出一点感谢呢!”
“听不出就对了,你这个自作多情的毒蘑菇。”
“啊啊?就这么当面骂我吗?”邱小姐不可思议地仰起头,脑子看起来还没有理解,眼尾已经委屈得快要坠到嘴角了,“因为你已经很通畅了,我按这一下,反而会害你窜稀……?”
“你才窜稀。”怀疑自己有时会是一阵深红色烟雾的豆子咬了咬牙,又往身体里倾倒了一桶黑:“哦,现在又不是捂披肩转圈逃跑的时候了?请你换位思考一下,借着酒劲贴上来表达你迟来的关心,当事人不会觉得大仇得报,只会觉得你自作主张突破边界,很烦人的知道吗?”
邱小姐对这句话没什么反应,撤走了她的上半身和关心,稳重地走向自己的座位,打了两下滑,才艰难地爬上去坐好,背对着豆子,经常从身后也能看到鼓出一团的脸颊肉眼看着瘪下去,在这个温度并不低的酒馆,竟有一阵白雾从那边升起。
正面看她叹气的依然是那本情商修炼手册,实话说,豆子搞不懂她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因为从表现来看……即便参照物是他自己,也感觉不出她身上哪里有修炼过情商的痕迹。唯一能确定的是,她意识清醒的证据找到了——冲着空白页没有使用第二人称,而是质问长了耳朵能听话的生物:“鸫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怪不得一直不提所谓“鸫的失踪”,看来这事才是对她伤害最大的。白雾中,她顺势抄起了保温杯——什么时候在她手上的?!咕咚吞掉一大口。偷酒喝当然着急了,放下去时,酒水都飞出杯口溅到了她脸上。
豆子皱眉看着,心情不怎么好,但也没打算说点什么找补,他不觉得自己一个行将就木之人说错了话,因为他的策略万变不离其宗,就是不要有“进步”方向的重大“变化”,否则,以邱小姐的反射弧长度,等她想明白,恐怕也只能对着他的棺材哭诉了,而豆子需要的是一个静美的死亡以及一个干燥的墓穴。
邱小姐应激般甩着头,拒绝了从后面挂到她耳朵上的手帕(“我不要我自己有!”),50%的可能被豆子激发了灵感调整了戏路,另外50%的可能,刚才那口酒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只听她戳着空白页骂道:“你这个坏东西,明天你为什么不来我家玩?”
豆子趁机夺走保温杯,兀自灌了跟她差不多大的一口,龇牙咧嘴道:“因为你没有家你在流浪。”
“是啊是啊!”邱小姐满脸不明液体地回过头来抱怨,“住的地方还漏水,水很冰,打在我的额头上,我就天天做噩梦……”
“怪谁?早叫你点搬来——”
等等。她说什么,“很冰”?
豆子看看她脖子上的项圈、以及项圈外围并没有松懈下来的勒痕,想起刚进门时的寒暄,再低头一看身上蓝白相间的兜帽针织衫……这个小发现称得上“电光石火之间”,所以这一回,他的眼神切实地聚焦起来。
“邱小姐,我是什么颜色的?”
“你吗?”邱小姐上下扫视他一遍,恨声道,“红的!黑的!”
“手给我。”
牙签在手背上戳了一记,不该有感觉的这块木头却发出了触觉小体密集部位被刺激时一样的大叫:“好痛!为什么——”
确实不太对劲。下一个目标是对照组、即她的上嘴唇子,豆子探身过去,邱小姐害怕地往墙壁方向退缩,就是哆哆嗦嗦的也要有仇当场报了:“你干嘛?你也突破边界了!”
算了。除了把人弄疼,其实还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豆子在把人弄疼之前就想到了。他丢掉牙签,转过去咳嗽两声,扶着额头坐回去,生硬地念台词道:“又来了,韵律波动……”
虽然钩直耳咸鱼线还挂在了树上,但不从水里跳出来咬钩就不是她大鲤鱼邱小姐了。“你怎么了?”随着又一个很有分量的落地声,上半身和关心回到了她们应该在的位置,“感冒还会危害到韵律的吗?那我们现在就去找调律师——不找加百列了,全镇调律师联络簿我那里留了一份……”
“和感冒无关。”透过捂着额头的手指缝,豆子偷偷观察她的表情,“跟你说实话吧,我本来也说不上是个韵律稳定的人……你看慧眼识人的典狱长就发现了。然后你不知道,自从那次参与了你的谐律调同,它就波动得愈发厉害了,我怀疑是那个仪器的副作用,也可能是我从来没被拷问过,就出现了器械不适应综合征。 ”
“不会吧!”邱小姐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大:“怎么不早说?都怪克洛诺斯,明知道你的情况也没多好,还非要把你扯进来——”
她冷汗都出来了,口里念着“完了、完了、豆子警官的脑子真被我搅坏了”,半捂眼睛看着他,满脸“只要阁下一声号令不才我立马自刎谢罪”程度的愧疚。当然豆子不需要她偿命,为防事态无限恶化,马上就提要求了:“来你一人做事一人当,我需要你的魔法援助。”
十字城邦的人都知道,在方便的非言语拷问系统引入诊疗前,无须搭建平台,类似的魔法依靠两个人就能协同完成,只是相比仪器而言协同度更低,波动的强度也更不好控制。
看豆子冲她招完手就结起了内观之眼,邱小姐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还在怀疑:“我吗?我能行吗?”
“死马当活马医吧。”他斩断退路地闭上眼。
黑暗中,邱小姐“唔唔”地想了想,许是调律师在她心里的评价起效了,便下定决心地扶住了豆子的腿,微微踮脚,把右眼眼皮贴向他的额头。一感到柔软冰冷之物贴上来,豆子反手就把一团打包好的画面丢进了邱小姐的内观之境。
混沌的内观之境中,黑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空气粘滞,细碎的动静却从四面八方清晰传来,细听之下,是野兽的喘息、是锋利的指爪刮过地面的铮鸣;细看之下,是刺破黑夜的红色眼睛、泛着冷意的森森白牙在环绕闪烁;向着逃无可逃的正中央,令人脊背生寒的嬉笑声疾速接近——
浓雾散去。由原始而深黑的毛发覆盖着的野兽躯体上,有……
三颗高速旋转、不停发出喵喵叫的猫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