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邱小姐肩膀往下一垮：“哦，好的。又是我一个人多出来的一段记忆，我还不能跟任何人说。”
她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垂头丧气片刻，突然跳起来打了豆子一拳：“你干嘛跟露娜说一样的话？这么有默契，要死啊！”
淤青以外，豆子先被打出了一个问号，反而打了人的捂着脸、呜呜吱吱地回到座位：“凭什么……认识的时间都一样长，凭什么你都跟她谈上了，我连朋友都不配做——我就这么差劲吗！”
“谁跟谁谈上了？”
“……退一万步讲，凭什么我就不能同时娶了露娜、鸫和豆子警官呢？凭什么！谁规定人不能自愿选择成为一个女祭司了？”
“没人规定，但这么多人一张床上睡不下。”算数能力短暂回归，豆子重新数了一遍，“哦不对，睡得下。”
所以她的动机原来是——“看不惯我有别的人际关系，就干脆远离我吗？”
邱小姐反对这个显而易见的结论：“这是怎么总结的啊！”
豆子越说越觉得有理：“对了，有人说你的目标是成为一个女明星，按这个论，还有一个确定的动机是——你认为，我夺走了本该属于你的关注。”
“谁？谁说我要当女明星了？”她迷糊起来，“你在说什么的动机？为什么不想你受关注？我怎么记得我很久之前就辟过谣了，我才没这么小肚鸡肠……不对啊，那是在说鸫，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你讲讲道理，别人比你受关注不是女神专门苛待你，是你来晚了。”
“……是！我来晚了。”像是屁股突然被撅了一针似的，邱小姐打个大大的寒战，哭丧着脸，又背过身去对空白的情商修炼手册说话了：“是啊，我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是你们好人的家，肯定不欢迎我的加入啊！我来晚了，没有我的位置了，你的家永远对我关了门，岸下才有我的家……等着我去找你吧鸫！你也没比我强多少，豆子警官，脾气比我差，长得也没我好看，就因为你运气好、来得早，站在塔尖上把其他人挤下去了，所以你就工作很好，还有偶像罩着，还有女孩子喜欢。我来得晚，嗯嗯，就什么都没有，但我说什么了吗？我责怪过你们的家吗？躲在角落喝个闷酒还要被你打扰……你来干嘛！”
怎么又绕回来了？保温杯也一起绕回来了，被醉得体温都没有了的酒鬼干掉了最后一口。看她痛苦地吐着舌头企图把它晾成弯的，豆子便计划起了第二回合的逃生动作，这时，身后传来了人体砸地声。
又打起来了？那么第二回合绊住他的就是维持纪律的责任感了，就算他打心眼儿里不关心这些人，在其位谋其政也是交换条件之一。只是，当他看过去，这次却没有人打架打到地上去——是一个络腮胡子的高大胖子和一个舞男的嘴巴粘在了一起，络腮胡子又被酒精夺走了坐稳的能力，酒馆可能也提供胶吧，于是倒霉的舞男跟他一起砸到了地上，实话说，比起角斗，这样的事故才更符合红灯区的风格。
对，这里可是夜之窟，仔细一看，富含胶水的交流比地下小剧场还要肆无忌惮。豆子这回是真打算逃生了，还要好心——按照他新得的人设——拉上邱小姐，虽然她并不在该红灯区目标客户的狩猎范围内。
走到她座位边，人还在掉着眼泪向鸫哭诉呢：“……什么女明星，是在小看谁！实话跟你说吧鸫，我以后是要当救世主的。不是我自己想当的，是她们逼我的，后来也是我发现自己确实有这方面的资质才接受了使命……再后来，就是现在，我觉得这个大骗子世界不值得拯救了。怎么办啊！我不想违约，但你也看到了，世界不需要我这种人来拯救——还一门心思要开除我……”
“没有酗酒的救世主。”豆子随口接话，“先救救你自己吧，这地方你以后不许来了。”
邱小姐的听力没有被夺走，或者她支起耳朵等的就是这句话，回头瞪他：“要你管！”
嘴上这么说，身体又服从管教地收拾好本子和杯子、下了座位跟过来；可服从管教也服从得不彻底，好像吃了点亏不当场报复回去就会让蓝色的她睡不好觉似的，眼神四处飘着——看到全民啵嘴的氛围，“哦吼”地吓了一跳，收回视线，低头瞄一眼藏在袖口、早就被豆子发现的秘密武器——一管芥末，嘿嘿一笑，以一个……大概只有她本人觉得很厉害的速度，飞身袭来。
结果当然是被管教者反手扣住，按杂鱼反派被逮后的套路哇哇大叫：“错了错了，再也不敢了！辣、辣翻了你，我会帮你做人工呼吸的——”
秘密武器颓然落地，被一个恭候多时的墙角弹飞出去——为什么要说“恭候多时”？事后复盘，豆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居然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他要重新认识酒精对大脑的损伤程度了。
看似失去任何手段的邱小姐委委屈屈地站直了道歉，也接受了“走吧”的提议，一迈步才发觉站不稳，于是，水到渠成地抱住了豆子的胳膊。
也水到渠成地，无论管教者放没放松警惕，以积攒了一整夜的金刚大力、反身抡飞了他。
一阵天旋地转后，豆子的背贴上了恭候多时的墙角，被另一具身体飞速压住，幸而没有像芥末一样被弹飞。
“‘我来晚了’，是吧？说得好哇，多么一针见血……总得有人来制裁你这张恶毒的嘴吧！”一手抓着他的手腕按在墙上、一手用足以碎骨的力道捏着他的下巴，邱小姐是这么说的。本来，得逞的她还在套路化地发出“桀桀桀”的笑声，但，许是想到人只有一张嘴、而嘴在这时还有别的用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也让人心惊地严肃起来；一边黑着脸惊悚地靠近，仅此一套的上下唇一边徐徐分开——被汗毛的交叠提醒了边界感的防线已突破，索性一脚油门踩到站，全包围地封住了豆子全闭合的上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