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镜辞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浑身的汗已经凉透了。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推门走了出去。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在他湿冷的里衣上,穿过一小段游廊,他轻车熟路地走到穆成林房门口,犹豫了一瞬,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门轴很轻,没有发出声响。穆成林的屋里黑沉沉的,只有窗纸透进来的月光在地面上画了一方银白。
她睡在床榻里侧,呼吸轻而匀,被子只盖到腰际,一只胳膊搭在枕边。朱镜辞走到床边,背对着穆成林静静地坐下。
穆成林睡眠很浅,听见动静便半睁开眼看了一眼,“凤卿?”
她瞧见是朱镜辞,又合上了眼,身子往里翻了下,给他让出了一个位置。
朱镜辞轻轻躺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在黑暗里一起一伏。
穆成林刚迷迷糊糊要睡回去,就感觉一个暖烘烘的身子靠了过来。
她没作声,直接把胳膊伸了过去,想把人揽进怀里。可胳膊搭过去以后才发现,不知不觉朱镜辞好像比她高了,肩背也厚实了,她再想像小时候那样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已经有些吃力了。
朱镜辞也没说话,翻了个身,反手把她揽进了自己怀里。两个人短暂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很快就找到了舒服的位置。
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朱镜辞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入睡,他睁着眼,盯着头顶那一片黑沉沉的帐幔。
一闭眼就又是那双银白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像是已经看了他很久很久,久到连时间都数不清了。
他越不去想,那张脸就越清晰。
那是另一个他自己吗?
不,朱镜辞宁愿把它当成一个跟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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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兰花打着哈欠推开厨房的门,打算生火做早饭。
进去一看,灶台上却已经放着一碗盛好的素面,汤色清亮,葱花漂在面上,还冒着热气。
她愣了一下,走到院墙边看了看,朱镜辞果然已经起来了。他正坐在廊下的矮桌前,面前摊着好几本翻到一半的书,有的厚得像砖头,有的边角已经翻毛了,纸页泛黄,似乎被人翻过很多遍了。
她走过去问:“殿下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朱镜辞脸上带着一点温温的笑:“起来找点东西。”
兰花往他身边扫了一圈,案上摊着的几本书内容晦涩难懂,多是些古事和神话传说。
穆成林和朱镜辞的东西平时都是她整理的,这些书她多多少少也翻过几页,只是完全理解不了朱镜辞为什么会喜欢这些。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殿下?”
朱镜辞想了想,合上手里那本,说:“兰花,这段日子能不能帮我多留意一下跟东陵建国有关的书?不论什么来源,只要是相关的,都帮我留意着。”
兰花点点头,认真想了一下,说:“我去格物院找李文婷,看看他们藏书阁里有没有。国子监那边的话,书楼里应该也有不少。”
朱镜辞略一思考,摇了摇头:“书楼太危险了,那里的资料我去找就好。”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眼底有某种少见的严肃,“兰花,这件事先不要告诉秀奴。”
兰花看着他,停了一拍,然后什么都没问,只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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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届仙会通常都分为两部分,个人赛在先,小组赛在后。穆成林和朱镜辞今年参加的是小组赛,没有报个人赛——因为个人赛的规则是每人一辈子只能参加两次,大多是那些没有门派归属、想借仙会博个前程的散修,或是各大宗门里急着崭露头角的年轻弟子,才会在这个年纪选择个人赛。而小组赛的要求是所有成员年龄不超过四十岁,且没有次数限制,所以大多数年轻修士更愿意选这条路。
今天是仙会的开幕式,也是个人赛的第一天。开幕式结束以后,穆成林和朱镜辞没有离开,而是留下来看了会儿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