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剑又快又狠,可朱承印只是微微侧身,那剑便擦着他的衣角落空了。
穆成林紧跟着变招,剑光连连,朱承印对她的攻势全不以为意,只轻飘飘地格挡招架。
等他对她的水平大致有了数,便开始动手。
朱承印手里的木棍一下一下,不偏不倚全落在穆成林招式最薄弱的地方,每一击都用了七八成力,毫不留情。
木棍伴随着啪的一声闷响砸在穆成林前臂上,她只觉手臂一麻,紧接着火烧般的剧痛从骨缝里窜出来,袖子底下的皮肤几乎立刻泛起青紫。
这架势不像是在指导,倒像是借着机会寻仇。
穆成林疼得眼前发花,几乎是下意识就要痛呼出声,叫到一半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她绝不会在这个人面前示弱。
看穆成林在自己的攻击下狼狈躲闪,朱承印竟还有闲暇回忆往事,他一边挥棍,一边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你这身手,比起你娘可差远了。”
他顿了顿,不等穆成林接话,又补了一句,“不过嘛,比起当年的我倒是差不多。我刚开始修炼的时候,你母亲也是这样‘教导’我的。”
“谁问你了?!”穆成林咬牙切齿地劈出一剑。
朱承印似乎对她的顶嘴有些不满,反手挡开她的剑,木棍往她肩上一压,便轻轻松松限制住了她的动作。
他慢条斯理地继续往下讲:“那时候我才多大?十四五吧,比你小几岁,可我那时候贱得很,越挨打越觉得她对我好,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去校场等她。”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说着一件好笑的事,语气里却不自觉地带出一丝难辨的情绪,“后来我大一点了,开始围着她转,恨不得把心掏给她……结果呢?练了两年多,她说要去仙洲办事,跟那个姓薛的一起走了,走之前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他的声音低下去一瞬,似乎这件事过去这么多年,说出来依然让他觉得不太痛快。
朱承印一边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穆成林被他这一下敲得胳膊一麻,剑差点脱手,她咬着牙稳住了。
很快朱承印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手里的木棍轻轻点了点穆成林的剑脊:“你看,她就是这么个人,把别人当成傻子耍,自己拍拍屁股就走了。”
穆成林基本放弃了抵抗,任由他按着自己,被迫听这些她根本不关心的陈年旧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她怀疑明天起来身上能找出一块好肉都算她运气好。
她忍不住冷笑:“所以呢?因为你恨我娘,就找我报仇来了?”
朱承印一时语塞,没有回答,只是眯了眯眼看着穆成林。她的眉眼,那种不服气的倔强,跟他记忆里的穆芦雪实在太像了,像到他有一瞬间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当年那个人。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些事,也许是太久没有人可以充当这段往事的听众了,也许是他太久太久没有见过穆芦雪了,以至于他只能把这段往事对着她孩子提起……哪怕这个孩子并不想听。
朱承印忽然笑了一下,他那张锋利到有些张扬的脸近在咫尺,额前碎发全部向后拢起,露出优越的眉骨和过于挺拔的鼻梁。
“对啊,”他说,“我确实是想报复她。”
他目光落下来的时候,总让人有种被猛禽盯住的错觉。薄唇微微勾起,喉结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上下滚动了一下,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轻佻。
他把头凑得很近,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穆成林不得不微微偏开头,避开他的目光。朱承印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垂下去,落在她的唇上,停了片刻,像是在思忖什么事。然后他忽然笑起来,笑意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说不清是恶意还是遗憾的东西:“可惜你不是个女孩。”
穆成林没搭理他,躺在地上不动弹了,实在是又疼又累。但她能感觉出来,朱承印刚才那些指点是真的,这种打法不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练出来的,根本使不出来。
她正胡思乱想着,朱承印忽然弯下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穆成林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听见他说:“回去好好练,三天后继续来府里。我会继续指导你修炼,别让我失望。”
他转过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你比我当年更耐打,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