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看我?”
春夜澄蓝,庭院卧榻落满花碎,宫粼被蒸得熟透醺白的面颊仰起,像一瓣剥开的涩香青梨陷坐莲台,迷迷朦朦间双膝一阵轻颤,淡眉蹙起。
“……嗯?”长睫在严禛颧骨投下一片浓金翳影,他轮廓郁贲的腰腹绷紧,掌心圈住宫粼凹陷的腰窝,青筋从手背延到小臂,难得没利落应声。
撞弄却不寡断,顶得宫粼齿间泄出碎音,湿淋淋地瘫软抵在他胸口,莹白梨肉似的指尖不住蜷起。
“严禛。”湿软泥泞端庄又放浪吞吐蕊柱,宫粼语气愈加不乐意地倾身,微启唇齿,探出一点薄粉色舌尖,“不许佯装没听见。”丰腴纯白的尾尖也从后腰绕到身前,冰凉滑腻的蛇鳞蹭着严禛劲削的下腹沟壑,威胁般戳了戳。
严禛胸膛起伏,鼻息间都是炙烫,连唇边的一小块夜色也烧得粘稠。
顿了顿,他虚阖的眼皮无奈撩起,露出一层悍利猛鸷兴奋时独有的珠白色薄翳横遮住瞳仁。
像是缴械投降地说,这样满意了吗?
宫粼蓄着一汪水色的眼窝酸涩地胀开,起先讶然地怔愣了一刹那,旋即目不见睫地盯着严禛眼底盖过浓蓝的生白,湿蒙蒙的鼻尖抵上严禛悬直的鼻梁骨,又轻又慢地唧哝:“……有这么舒服吗?”
严禛斜倚在黑木长榻,薄汗沿着光裸腰肌流进下腹,还是那派端正冷肃,垂眼捋开湿乱的金发,然而,慢火煨肉般的情欲将他那对秾蓝的眼珠舔舐殆尽,眼眶一览无余的浊白,像欲沼的烈浆。
“连小鸟的瞬膜都出来了。”宫粼细白的指尖在身下薄汗渍亮的腹肌线条没轻没重地画圈,又仰起头,唇缝吐露出一条细细窄窄的肉桃色舌尖,若有若无落在严禛横跳着滚烫青筋的颈侧,尾音勾缠,“原来朱雀大人,其实是闷骚啊。”
“……”
严禛喉结不露声色地一沉一浮,心道从今往后宫粼绝对会想尽办法让他露瞬膜。
而见他不吭声,宫粼则更来了兴致。
“我也没说什么呀,难不成小鸟都这么爱生气吗?”他故作轻佻地刮了下严禛的鼻梁骨,冷涔涔的足踝也不安分地蹭过滚烫的腰胯,在燥热的烈池再添一把不知死活的柴,故作沉吟地说,“那要不,我给朱雀大人赔礼道歉?”
下一刻,宫粼视野猛地一晃,
“道歉不必。”严禛反手扣住那截酥烂乱动的腰肢一个翻身,悍美的骨架斜压而下,宛若一座烧灼的石山厉然倾覆,“赔礼我就收下了。”
夜幕雪霁,揉碎白梅。
宫粼酥烂的身架软腻腻地陷在层叠的绸缎,他本就吃得很深,蘼粉桃肉猛地碾转,重重研磨更是搅弄得他咬唇闷哼,小腹止不住战栗。
庭院金漆山水屏风随着两人的晃动漾出细碎的流光,乱影摇曳,氤氲着春雪浇淋的熟透甜腻。
忽然间,宫粼猛地浑身僵直用力推开了严禛。
也恰在这时,纷沓的足音在屏风堆漆流白的山峦后响起。
“是旃檀。”
好一番烈火烹雪的严禛跟宫粼方才敛襟整容,一缕白袜青履的墨点便从疾步变成了小跑,绕过花枝繁盛的移春槛。
貌若仙童的少年发顶堪堪抵住屏心描金的山腰,额间黑玛瑙色的龙角早春笋尖般初露峥嵘,他眨眼闪至榻前,离弦之箭般迅猛一扑窝进了宫粼怀里:“母亲……”
“又怎么啦?”宫粼面颊还是熏蒸的淡粉,轻咳两声,捏起他糊得脏兮兮的脸肉借势挑开话茬,“谁家的小祖宗又受气了?”
实则不必问,瞧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一准是又跟哪条蛇灵掐了一架,还落了下风。
果不其然,旃檀脑袋埋在宫粼雪白馥郁的颈窝哼哼唧唧,喉咙震出一串碎雷的呼噜声,委屈半天,就是好面子地硬是憋着不肯答话。
腻歪了一阵,许是觉得不能厚此薄彼,他又气呼呼地一拧身,扭头理直气壮地钻进了近旁严禛的臂弯。
深谙一碗水端平的道理。
就在旃檀直起腰,作势又要重新赖回宫粼怀里时,严禛扫了一眼后者被龙角戳得泛红的锁骨,指尖一钩,利落提溜起他的后颈。
“脏成泥鳅了,”严禛淡声道,“去沐浴。”
言罢,旃檀两截短腿本能地在半空蹬了蹬,就这么颤巍巍地晃着一对乌沉龙角,被严禛像拎猫崽子似的提走了。
适才那一推的插曲,谁都没点破。
但宫粼是想就此揭过,严禛心头的疑窦却愈发丛生。
这并非头一回了。
近来宫粼总是没由来地躲着他,有时是夜半时分独自挪去庭院卧榻,有时是耳鬓厮磨间猝然将他推开,秾丽的面孔掠过一层难以忍受的厌色,可只消片刻,那抹怪异便隐匿无踪,若无其事地重新蜷回他怀里。
严禛不自觉想起宫粼怀着旃檀那会儿。
似乎是月海生灵孕育子嗣时皆是终日情热淫靡,宫粼也是困恹恹的畏寒,对严禛格外贪欢,索求无度。
有一回天蒙蒙亮,严禛撩开捂了一夜的潮热缎衾,宫粼唇角洇着水漉漉的春色,正不知餍足地半撑起身子,瞳仁迷离地朝他胸膛探。
如今那般光景再没出现过。
“……”
翌日月色明蓝,疏影横斜。
严禛一踏进回廊便见旃檀高举着一柄绢画八角宫灯,伸脖子瞪眼地踮脚往檐枋凑。
“新画的吗?”严禛徐步走近,并未直接代劳将淡粉宫灯挂到木雕挂落后,而是抬臂抱起旃檀,让他自己挑个合意的位置。
“这是你先前在八寒地狱撞见的邪祟?”严禛端详了一圈绢纱的诡谲图样,斟酌着该如何奖掖两句。
细碎的春夜雪末落在旃檀鼻尖,他打了个喷嚏,不满地撇起嘴,幽幽道:“这是你。”
严禛:“……”
旃檀又指了指另一面獐头鼠目的两团人形:“这是我,这是母亲。”
对比出真章,严禛顿觉旃檀将他画得其实还挺英武伟岸,遂“嗯”了声沉言道:“天然去雕饰,很脱俗。”
大功告成,二人穿行过绿松石山子辉映的回廊,步至庭院,旃檀去画案翻找练大字的宣纸给严禛过目。
这会儿严禛一问才得知,宫粼又去琉璃光明王的殿宇了。
自从察觉到宫粼对他无端生出的几分隔阂,另一个变数,便是宫粼在那尊琉璃座下消磨的辰光一日长过一日,大有种姗姗来迟流连忘返的孺慕架势。
对此严禛自然是有些吃味的。
……或者说是十分。
余光瞥见旃檀献宝似的捧着一沓墨纸跑过来,严禛敛眸凝神,先挥散了脑子里纷乱的思绪,摸了摸毛绒绒的脑袋:“这么多都认得了?”
旃檀点头,紧跟着,鬼画符似的一列硕大“貌合神离”赫然映入严禛眸底。
严禛:“……”
这谁选的词?
旃檀翻到下一张:“同床异梦。”
严禛:“……”
“琴瑟不调,红杏出墙,彩云易散……”旃檀一边翻阅一边字正腔圆地念出声以示学习成果,“离心离、离德,各怀鬼胎……”
“停。”眼看这不吉利的字眼没完没了,严禛终于出言打断,捏了捏鼻骨让这倒霉孩子先用膳去了。
大抵是那几句童言无忌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严禛心神波澜,静待片刻,还是转身迈向了寒林明王的石窟法殿。
五色经幡悬于磷火冷绿的尸林枯木之间,白骨璎珞随风摇振,入目皆是幽蓝冷湖,寂静无常。
寒林明王原本步履如风地正要出门去冢间寻白骨兄长,并没闲工夫。
谁知一听严禛表明来意,他当即折返,撩开天衣彩带大马金刀地一坐,摆摆手让殿侧侍立的红粉骷髅沏茶:“洗耳恭听。”
严禛言简意赅地说完原委。
寒林明王搁下盛着烧春酒的骨碗,自觉十拿九稳地竖起一根食指:“有奸夫。”
严禛:“……”
“怎么想都是毋庸置疑啊,俱利伽罗瞧着就是沾花惹草风流成性”,寒林明王胸有成竹,“再者说,你们本就殊途异路,阴差阳错才奉子成婚。”
“不要空口无凭。”严禛眼帘微抬,浓长眼梢压着一抹沉静的威压,“况且他从前没有过情人。”
寒林明王略略后仰,明晃晃的狐疑:“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