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被太阳的光斑给晃醒的我朦朦胧胧间睁开眼,一对黑溜溜的眼珠和毛茸茸的睫毛霎那间铺满整个画面,我被吓得惊叫一声,想要起身却重心不稳。那个距离,只需伸一下手就能拉我一把,他却华丽丽地一侧身,害我一骨碌从沙发摔到地上,那姿势想来就不怎么得体。
我再一次扶住老腰,缓缓支棱起来,却看到时谨已经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十指交叉,一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嗨,”昨晚在脑海中演练过多次的开场白到来得委实有点猝不及防,“猫宁?”
冷场了有那么两秒后,好听的低音炮再次入耳,“你是谁?”
“我是谁?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这个。”
拜那一摔,我已经完全醒透了,再怎么着一个小孩子面前还能怂了不成?于是,我整理衣衫,故意放高姿态,“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沈步,是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你当我三岁小孩?”
三岁不至于,可未满十八不还是小孩子吗?我心里嘀咕着,脸上却展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救命救的不一定是性命,就像社死也是死。”这个比方好像不那么恰当。
“社死?”
“社会性死亡。比如说,名誉?面子?丢人现眼?不过,”我明白谈判中掌握主动权的重要性,于是再次坚定地说道:“你昨天晚上遭遇的事可比出糗严重得多得多。”
于是,我一二三四五六七把昨晚的事详细描述了一遍,文科生擅长的修辞造句应用得淋漓尽致。
可他的反应似乎和预料的不一样,震惊、愤怒、羞愧、懊恼,统统没有。他的表情怎么有点像——猹?头回见吃自己瓜吃得这么津津有味的。
“你这是什么表情?怀疑?你不信我说的?”
“那我凭什么信你?我们很熟吗?”
“这——你说的对!就当我多管闲事喽!”面对质疑,首先要在气势上压住对方,我于是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准备起身离开,“哦,对了,好心提醒你一句,有些东西碰的时候小心点,尤其是你这个年纪,生理卫生学过吗?”
说罢,我气势如虹抬脚就走。一、二、三,倒是叫我啊,早知道,当初选修的心理学就不逃那么多课了,现在这是不是玩脱了?
“你站住!”
还好还好,那几节课没白上。
“事情不说清楚就想走?”
这语气,那个年代也流行霸总文学吗?严格把关青少年读物果然必要。
“行,要证据是吧?人可以说谎,监控总不能吧?”即使二十年前,作为北部最发达城市,公共场所也应该遍布摄像头了。
“那就走吧!”他说着淡定起身朝里屋走去。
什么?我这终究还是玩脱了?
我正愣神,一团毛球从天而降砸了下来,竟是条牙白色的毛线围巾,紧跟着是一件绿色棉服。此时,时谨正一边穿外套一边走过来,“快点,出门了。”
原来,他不是赶我走,而是要一起去查证据。
奇怪,这件棉服穿起来还有点合身。我抬头看了看对面那高挑的背影,这应该不是他的衣服吧,难道家里还有别的兄弟姐妹?
“那是我前年的衣服,你先凑合穿。”他头也没回地说道。
原来如此,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个子长得真是快。我于是一路小碎步跟着他出了门。
主干道上没有积雪,车辆依然开得很慢,透过车窗我静静打量这座城市,一夜雪过,各种物件上都似加了奶盖,萌萌哒有一种童话氛围。到达昨天的KTV时大门紧闭,也对,哪有KTV是一早开门的?
一阵小风,吹下房檐上的落雪,痱子粉一般扑在我脸上,我下意识紧了紧围巾。时谨却不慌不忙四下望了望,然后走到几十米开外的街边电话亭打了个电话。接着,十分钟左右经理就跑来开门了。
一见面就十分殷勤,“时少早。”同时拿眼偷扫着我,“是给您开个小包?”
时谨摆了摆手,“去把昨晚的监控调出来。”
“是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