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看到我了,也知道他知道我看到他了,那么,就这么转头离开显然不礼貌。有什么的,我又不是社恐,也不是看人下菜碟的职场老油条。
于是,我面带微笑朝他走过去,“好巧啊,武总。”
他笑笑,看起来就是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辈,“沈老师也知道这个地方啊?”
“啊?”他也称我沈老师?之前听吴少这么说我还奇怪,毕竟有生之年我只给时谨当过老师。
“怎么,我说得不对?我听说你们这个行业不论年纪都要称老师,还想着与时俱进,能跟年轻人拉近些距离。”
原来是这样,还好当时没有当着吴少发问,“哈哈,我是没想到武总这么平易近人。”
“怎么,你跟我这个老头说话不担心被看到,给贴上什么乱臣贼子的标签?”
原来那些蛐蛐声他都听到了,所以才一个人来这里排解烦闷?
“嗨,论人是非而已,别人说他们的,咱们过自己的。”
“你倒是活得通透。那我问你,他们说的那些,你信不信呢?”
“我——”要冠冕堂皇地宽慰几句吗?他这个年纪见识可比我多多了,装模作样要是被识破反而丢人现眼,倒不如坦诚一点。“有句话叫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不过,他们说的有一些与逻辑不合。”
“哦?展开说说。”
“如果我没说错的话,时总随母姓,他的母亲生前就是位商界强人,时总继承了母亲的衣钵,又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努力开创了今天的事业,这些和他的父亲应该没有关系。我虽不知他父亲的身家,但以时总的实力大概也是不会放在眼里的。总之一句话,他的江山是自己打下的,根本不存在什么庶子夺嫡。”
武总微微眯了下眼,“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完蛋,当时听他们八卦的时候只觉得那些话未免轻视了时谨,方才被问就没忍住一吐为快,忘记这些是时谨的私事。
“我——因为要来审时工作,就提前做了些功课。”
“能查到这些,你也是用心了。时谨他是不计较那些财产。可是,血浓于水,上一辈的恩怨不该由这一代来还。他和林星毕竟是亲兄弟,要是能兄弟同心,以后在商场上相互扶持,必能大有作为。”
我明白了,大抵是这位老人家想当和事佬,才触了时谨的逆鳞被发配至此。别说时谨,我听着都有些不爽,他知道当年给时谨母亲造成的伤害吗?知道因为这个弟弟的出生时谨小小年纪被赶出家门,险些误入歧途的遭遇吗?既然无爱,事后划清界限两不相干不好吗?我要是时谨没选择做敌人而只是当陌生人已经很大度了。
“要这么说,我们这一代的看法可和您不一样。还是那句话,时谨他打天下的时候靠的是渣爹吗?是兄弟吗?怎么,现在大事已成,再跑出来演什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不觉得恶心吗?”
“姓林的背信弃义抛弃发妻确实不值得被原谅。可林星是无辜的,而且这孩子聪明能干,也很上进,培养好了,可以成为时谨的左膀右臂。”
“林星无辜?时谨就不无辜?你考虑过时谨的感受吗?你以为是在给他物色助手,却不考虑他开不开心。你这种为了他好,不过是自作主张,自我感动罢了。时谨他一路打拼到现在,难道连和谁共事,不与谁打交道都做不了主吗?而且,林星他怎么样,成不成器和时谨有什么关系?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时谨他有儿子,他的江山有人继承,还犯不着引狼入室。”
“引狼入室——小姑娘说话太咄咄逼人了。”
这就咄咄逼人了?我是没那个工夫,要不,真想好好喷喷这些食古不化的老脑袋。
“最后,我觉得你们时总还是太善良。要是换我,可不是做陌生人就可以的,但凡伤害过我的人,管他十年八年二十年,迟早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说罢,我“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这一口气发泄完,胸口是舒爽了许多。可是一转念,人家再不济也是项目经理,甲方负责人,我这一时口嗨不会给我刚刚开始的职业生涯造成毁灭性打击吧?
刚想到这个,我的脚下却来了个急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