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谨,不是每一个人都和你一样。”我严肃且认真地说道。
时谨一脚刹车将车停住。
我继续说道:“或许在你眼中所有的情感交互都是被明码标价的商业模式,但即使是合作伙伴,你也不应该以自己的价值观去带入到别人的婚姻中。我和程玥认识22年,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的婚姻状况根本不取决于他要维持怎样的商业形象。而你应该也没见过思楠姐,不知道她是多么优秀,值得一份纯粹且美好的感情。还有我,你显然也太不了解我了,居然以为我会无脑无德地去介入别人的感情?时谨,你足够成功所以允许你自负,可是,请不要轻视别人,哪怕是身份地位远不及你的人。”
“不是的,你误会了。”他居然紧张着急于解释,“我知道你们都是有道德底线的。可感情的事很难说不会情难自抑。你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彼此都是对方的初恋。要知道,对男人而言初恋的意义……总之,如果不是分开这八年,他是不会接受别的女人和她结婚的,无论她有多优秀。”
时谨的话让我想起穿越前与程玥的五年之约,我说时间和空间能改变很多事,包括感情,否则五年不联系看他是否会变心。而他也确实等了我五年,三年前才和思楠姐结婚,至于她是什么时候彻底走进他心里的就不是我能计量的了。不管怎样,在我和程玥的这段感情里先放手的那个人应该是我才对。不,或许我从始至终都未想过要抓住他。但这些,我无法同时谨讲,唯有坚定地捍卫住他的形象。
“你也说了,八年了,谁都没必要为了谁原地踏步,他遇上更好的人,相爱、结婚、生子,再正常不过。对了,你不知道他们的女儿有多可爱,绝对是骗你生孩子那种。”不是,我说这个干嘛,他又不是没生过孩子。
可是,时谨看向我的眼神里竟然满是疼惜,“你呢?对他来说是八年,但对你,他跟你求婚只是上个月的事。”
那一刻我好像明白了他的担忧,他是怕我虽然理解却无法从感情上接受这既成事实的八年,担心我被道德规矩了行为,内心却备受煎熬。可是,如果事实真的如此他又有什么好的办法吗?带我去酒吧消遣?不对,他刚说求婚?重逢至今,我确认从未提及过程玥向我求过婚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程玥求婚的事?我没跟你说过。”
“是你穿来之前,我跟程玥聊天的时候他说的。”
“他?同你说这个?”
“是啊。他说他有一个青梅竹马很喜欢的女孩,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结果她不辞而别,他为此难过了好久。”
我看着时谨的耳朵一直红到脖颈,分明就是说谎。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真是张口就来。算了,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时谨想要知道什么事必然有他的门路,何必跟他较真。
“看来,时总和自己的合作伙伴感情是真的好呢,什么都可以聊。”
时谨看着我一时有些语塞。
我接着说:“既然你知道我和程玥的事,那我也不藏着掖着。据大人们说,我生下来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程玥,所以,我俩何止是青梅竹马,说是指腹为婚也不为过。”
我说着,故意瞟着时谨的脸,观察他表情细微的变化,然后不紧不慢接着说下去:“可是,就像你说的,感情这件事本身就是感性的,是主观的。长大以后,当我们之间面临确定关系,甚至更进一步发展的时候,我却发现我对他的感觉好像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渣,却是我第一次真切地说出这种感受。我和程玥的相处更多是一种习惯,少了少女情窦初开时的心动,却有不少叛逆期同程母妈赌气的成分;就连小时候对程玥的依赖也随着年纪的增长渐渐消失;而见到思楠姐的时候更让我意识到嫉妒和占有欲居然不存在;就连那唯一一次主动的放纵也最终戛然而止于内心的羞耻感。
那一刻,说出口的话,回荡在脑海里的声音,让我整个身心清醒且释然,于是不自主地脱口而出:“我不喜欢他,所以不难受。”
时谨看着我,眼神里布满了不可置信的惊讶。
四目相对时,我再次感受到胸腔内炽烈的跳动随时都想破壁而出。我慌忙警告自己理智,都怪这该死的荷尔蒙在车厢狭小空间内一时间积累了足量的浓度。心动是感性的盲目的生理现象,理智才是路线正确的基础,三观绝不能跟着五官走。我于是赶紧侧过头看向窗外。
几步开外就是巷子口,原来他刚才刹车的时候就已经到了。遏制非理智心动的最好办法就是隔绝过敏原,我于是打开车门飞快地朝巷子里跑去。
夜色尚浅,但周遭的氛围却异常诡异。巷子口燃起的火堆和埋在阴影里的人脸夹杂着空气中的焦味,让人打从旁边经过便禁不住脊背发凉。我猛然想起,今天好像是中元节。于是,我加快脚步想赶紧走完这条百米小路,手也不自觉地插进了口袋。那一瞬,我摸到一个东西,才想起从实验室取出的资料居然忘了交给时谨。
宁助理可叮嘱过这是机密文件,虽然前面几步路就到家,可我真的不想留着它在家过夜,万一再莫名地背上什么新的罪名呢?想到这里,我掉头返回,同时拿出手机翻找电话。
一阵风起,路口突然窜起的火苗惊得我慌忙向旁边闪躲,紧接着就眼前一黑,撞进了一堵带着温度的城墙。
我的脑袋一时有点发昏,不自禁地吸了下鼻子,嗅着那股淡淡的木质香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