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屿然端着杯牛奶走进来。当年的瘦小孩童早已抽条长大,成了身姿挺拔的少年。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柔软,眉眼继承了生母那份过于精致的漂亮,却丝毫不显女气,反而因为眼神里时常带着的、介于狡黠与无辜之间的笑意,显得格外生动,甚至……有些招惹。
“爸,都快十二点了,还不休息?”萧屿然把温热的牛奶放在书桌一角,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又刻意放得轻软。
萧檩头也没抬,目光仍停留在纸页上,只是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放那儿。你明天期中考试,还不去睡?”
“复习完了,随便考考呗。”萧屿然浑不在意地笑笑,非但没走,反而绕过书桌,凑到萧檩身边,下巴几乎要搁到养父的肩膀上,带着体温的热气拂过萧檩的耳廓,“这套题出得真没水平,最后一个大题,三种解法都太常规了,我用了点超纲的知识,写了第四种,估计阅卷老师得懵一下。”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像只开屏的小孔雀。
萧檩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萧屿然脸上那点小得意瞬间收敛了几分。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炫技不是本事。”萧檩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还有,站直了说话。”
萧屿然撇撇嘴,慢吞吞地直起身,但视线却黏在萧檩身上。灯光下,养父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脖颈修长,羊绒衫的领口松垮,露出一小截清晰的锁骨。萧屿然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知道了,萧老师。”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手指却有些不老实地悄悄伸出,想要去碰萧檩放在桌面的手腕。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前一瞬,萧檩手腕一翻,精准地避开了,同时合上了面前的文件。
“去睡。”这次是明确的指令,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萧屿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挫败,但很快又被更浓的笑意掩盖。“好吧好吧,这就去。爸爸也早点睡,晚安。”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轻快,走到门边时,却又回头,倚着门框,灯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爸,”他看着萧檩重新低下头去的侧影,声音放得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对方耳中,“密码我改好了,用的你生日。这样你就不会忘了。”
萧檩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回应。
萧屿然笑了笑,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门合拢的轻响过后,书房里恢复了彻底的寂静。台灯的光晕下,萧檩维持着低头的姿势,许久未动。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雨声敲打着玻璃,恍然间,与十年前那个巷口的雨夜重叠。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孩子长大了,聪明得惊人,也……越来越难以掌控。那种几乎不加掩饰的、逾越界限的注视,像细密的网,无声地收拢,让他偶尔会感到一种陌生的窒息。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夜景。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他心底深处那一丝莫名的不安。
养不熟的狼崽子。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随即,他摇了摇头,试图将这荒谬的想法驱散。
他是萧屿然的父亲,他教会他走路、说话、认字、明辨是非。他看着他从一个阴沉警惕的小兽,长成如今这副聪明耀眼的模样。这十年,倾注的心血做不得假。
只是,那孩子看他的眼神,早已不再是单纯的依赖与孺慕。
萧檩微微蹙眉,拉上了窗帘,将雨夜隔绝在外。
有些界限,不容逾越。他得找个时间,再和他好好谈一次。
他转身,关掉了书房的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