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姆斯特朗与瓦加度的四强赛并没有像前一场对科多兹多瑞斯那样,一路拖到五个小时的时间上限。
但也未曾留下多少余裕。
比赛进入第二个小时时,原本还能勉强遮住阳光的积云已经被海风吹散,整座玛卡罗卡球场重新暴露在午后烈日之下。海面反射的阳光从下方照向球员,空气中的湿气又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黏在人身上,德姆斯特朗七名球员的暗红色制服很快便被汗水浸透。
这是他们从八强赛开始便始终无法解决的问题。
瓦加度的情况好得多。
乌干达高原与帛琉当然是截然不同的环境,瓦加度的学生并没有任何理由天生适应西太平洋海岛的湿热;然而与来自北欧的德姆斯特朗相比,他们至少没有在气温升高以后迅速出现体力问题。比赛进行到第七十分钟,瓦加度依然维持着开场时令人眼花撩乱的飞行方式,三名追踪手不断上下交错,其中一人甚至在接球以前便松开双手,只以双腿控制扫帚,让自己的上半身向右侧探出接住快浮。
看台上爆出一阵掌声。
「他们到底为什么不会掉下去?」弗雷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询问。
「你可以试试看。」乔治很乐意鼓励自己的兄弟探索未知。
「你先。」
「我比较传统。」
埃德蒙没有参与双胞胎之间关于谁应该先从扫帚上摔下来的讨论。双胞胎作为替补选手,缺乏适当的机会在赛场上耗尽体力,那么在观众席享受言语的魅力显然是他们应有的权利。他拿着望远镜看向球场,德姆斯特朗的两名打击手正在迅速收缩位置,显然准备再次阻断瓦加度的进攻。
比分是一百一十比九十,瓦加度领先。
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取得超过二十分的优势。
也是德姆斯特朗第三次开始追分。
「德姆斯特朗一直在逼他们重複。」亚戴尔忽然说道。
埃德蒙放下望远镜。「我也发现了。」
瓦加度的飞行方式看起来极其自由,却不代表没有规律。任何运动只要进入团队竞技,都不可能真的让七个人随心所欲地各做各的;瓦加度只是把大量固定配合隐藏在高度差、身体动作与极少使用的传统队形里。
第一个小时,这些变化让德姆斯特朗吃足苦头,甚至气的德姆斯特朗使用了不少小动作。双方前面至少各有六十分是因为对方的动作激怒裁判,罚球罚来的。
第二个小时开始,情况却慢慢改变。
「他们不是在追快浮。」木透同样看出了问题,「是在记人。」
德姆斯特朗放弃预判瓦加度的飞行路线。
既然对方不愿意维持欧洲人熟悉的队形,那就乾脆不管队形。
他们开始盯着球员本身。他们第一个小时就是这么做的,把敌方的对手通通捶下扫帚,他们就没有敌人了。现在只是大幅精细化后的版本。
两名打击手尤其如此。
第一枚博格被重重击向瓦加度左侧追踪手。那名女孩立刻向后仰倒,让博格擦着胸前飞过;然而这一次德姆斯特朗根本没有期待击中她,第二名打击手早已守在另一侧,接住飞来的博格,再把它送向准备接球的中央追踪手。
快浮因此被迫提前传出。
德姆斯特朗的追踪手立刻拦截。
一百一十比一百。
「漂亮。」胡奇夫人毫不吝惜自己的称赞。
德姆斯特朗显然足够了解博格从来不是只有击中人才算发挥作用。它逼迫对手改变方向,破坏传球,让搜捕手在看见金探子时不得不先保护自己的脑袋;如果真的直接命中,从扫帚上把一个人打下去也完全是比赛的一部分。打击手存在的目的,本来就是尽可能让己方球员不必面对那两颗会主动追着人跑的铁球,再想办法把同样的麻烦送给对手。
问题只在于能不能送得准确。
德姆斯特朗显然精于此道。
接下来二十分钟,场上的气势开始逆转。
瓦加度仍然飞得漂亮,甚至又完成了一次让整座看台欢呼的倒挂传球;然而德姆斯特朗已经不再因为那些动作失去位置。只要瓦加度有人脱离原本高度,博格便会立刻封住他最舒服的传球方向,逼迫持球者多做一次处理。埃德蒙和场上观众看到有时候,德姆斯特朗的打击手彷彿挥棒过于用力了,不只将博格打击出去,还「非常偶然」地不小心将手中的短棒也挥了出去。德姆斯特朗的选手足够技艺精湛,在短棒真正飞出去伤到人或落地前重新接住短棒,然而这不代表瓦加度的选手部需要注意这些短棒。
多一次处理,有时候只需要一秒。在搜捕手追逐金探子时,一秒已经足以让另一个人抢先抵达。
第一百零三分钟,德姆斯特朗第一次反超。
一百四十比一百三十。
瓦加度很快追平。
一百四十比一百四十。
一百五十比一百四十。
一百五十比一百五十。
一百六十比一百五十。
比分一路咬得很紧,直到第二个小时结束都没有人能真正拉开差距。
真正决定比赛的是克鲁姆。
第二小时二十七分钟,原本一直盘旋在球场高处的克鲁姆突然俯冲。
瓦加度搜捕手几乎同时动了。
两人从不同方向切向西侧球柱,金探子在阳光下一闪而过,立刻鑽向最低的一座观众席。克鲁姆没有选择直接追逐,而是先向上拉高几呎,利用高度换取俯冲速度,再以一个近乎贴着海面的角度切进对方路线。
瓦加度搜捕手仍然领先。
看台上的非洲学生已经全部站起来。
下一秒,一枚博格从右侧飞来。
瓦加度搜捕手不得不缩肩闪避。
那枚博格甚至没有碰到他的扫帚。
它只让他偏离不到两呎。
两呎已经足够。
克鲁姆的右手伸了出去。
金色翅膀在他的指缝间疯狂拍动。
裁判的哨声随即响彻整片礁湖。
德姆斯特朗看台在短暂的错愕后爆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克鲁姆则拉起扫帚,在距离海面不到一公尺的地方重新爬升。那名替他製造出两呎空间的打击手已经飞过来,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最终比分,德姆斯特朗三百一十比一百五十。
比分看起来悬殊。
比赛本身完全不是如此。
在金探子被捕捉以前,德姆斯特朗只以一百六十比一百五十领先十分;瓦加度甚至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没有落于下风。埃德蒙听说过那句有名的名言,足球是圆的
德姆斯特朗成为第一支晋级决赛的队伍。
瓦加度止步四强,进入季军赛。
当天晚上,霍格华兹的帐篷里多了一块新的战术板。
德姆斯特朗与瓦加度的名字已经被亚戴尔擦掉,只剩下最中央那一行被画了两次底线的字。
卡斯特罗布舍。
这一次没有人讨论决赛。
就连双胞胎都没有。
霍格华兹明天下午就要比赛,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浪费在另一组四强上。
「第一套还是区域防守。」木透站在黑板旁边,把今天下午重新修改过的战术表摊开。「不要跟着他们三个追踪手跑,尤其不要因为他们换位就把整个防线拖出去。谁进你的区域,你处理谁。」
安妮点头。「如果他们用打击手清空区域?」
「第二套。」亚戴尔回答。
他把另一张羊皮纸翻过来。
霍格华兹这几天准备的当然不可能只有一种战术。
黄蜂战术依然保留,只是不会像对巫宫时那样从开场就全力使用,卡斯特罗布舍应该也有了针对的方法;当然若卡斯特罗布舍意外出现体力问题,或者霍格华兹需要在短时间内追回比分,他们仍然可以尝试突然提高节奏。木透另外准备了收缩防线,安妮与艾蜜莉亚则重新整理过几种三人传球方式,连西追都有两套不同的搜寻路线,以免卡斯特罗布舍试图利用海面反光干扰他寻找金探子。
至于打击手,原本就有自己的安排。
「他们的传球比麦烈维快。」埃德蒙把几张比赛纪录摊在桌上,「而且喜欢让接球的人先进空间,再把快浮送过去。」
亚戴尔立刻明白他在注意什么。「你是说我们可以参考德姆斯特朗?」
「那太粗鲁了,亚戴尔。」埃德蒙拿起桌上的一颗小木球,把它当成快浮推向亚戴尔,「我们不能否认他们已经看过我们的比赛。他们称不上盲目。」
从伊尔弗莫尼到巫宫,霍格华兹两名打击手的习惯早就不是秘密。尤其埃德蒙与亚戴尔偶尔使用的双人联击,在对伊尔弗莫尼以后几乎不可能没有人注意。那一次,他们两个同时击中一枚博格。两支球棒几乎在同一瞬间把力量送进铁球,使博格以远超过单人击球的速度飞出去,最后造成亚梅拉??波特的扫帚损毁。即使那是规则允许的比赛攻击,事后重新看比赛纪录时,他们自己都承认那一球的力量大得有些惊人,干得漂亮。
卡斯特罗布舍不可能不知道霍格华兹的打击手非常危险。
「他们不可能让我们两个轻松一起靠近博格,他们也有打击手。」亚戴尔说。「他们的选手一定被提醒过。」
「当然会。」埃德蒙回答,「我也会。」
他又从桌上拿起第二颗木球。一颗放在左边。一颗放在右边。
亚戴尔看了一会儿,伸手摩挲下巴青涩的胡渣。「你要用博格打博格?还是快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