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昭文等了许久,始终不见阿九回来的迹象,目光久久地凝望。
幽暗的前方忽然腾起一股黑雾,如一张密网变换袭来,韩昭文突地一凛,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黑雾由无数细小的蠓虫形成,聚散如烟,飞掠的速度极为迅疾,同时发出妖异的嗡鸣,震得人心神摇颤。韩昭文愈发惴惴,明知该立即退出甬道,却因心有挂碍,忍不住屏息踏前。
飞蠓数量巨大,转眼扑袭至眼前,宛如黑云绕身,眼看将要将他吞噬,忽然一个人影疾来。
来人冲近夺过韩昭文的披风,抓在手中一抖一甩,扫飞大片黑蠓。
幽亮的钟乳石照出来人的轮廓,阿九无表情地一抬目,做出噤声的手势,挽着他几个起落,冲至甬道尽头。
阿九放下他释道:“方才应是毒门豢养的黑蠓,可寻声息袭人,以前我就听过,居然忘了。”
韩昭文面色如常,目光淡淡一转,“你该上药了。”
阿九一愣,二人在地宫中行了多时,她几乎已经忘记了时间,他居然还能分辨出过了多久。
韩昭文取出随身携带的包裹,居然装有水和干粮,“行囊都在沈澈那里,这些仅够我们撑三日,还是要尽快走出地宫。”
阿九望着他,瞳眸幽寂,静静点了点头。
韩昭文给她留出空间换药,走向另一侧勘察环境,甬道直达一方石室,四壁皆是光滑的墙面,伸手一触冷冷冰冰,坚硬非常。
阿九换完药跟上来,示意他看向石室角落,那一处地面倒着一具骷髅,身上衣衫尚未烂尽,看得出是一男一女。
韩昭文点亮火折仔细查看,死去的男子年约四旬,胸口露出半截锋刃,仔细一看才知是柄晶光闪烁的匕首,从背后贯穿胸口。化骨的手边摊放一张羊皮卷,身边躺着的女骷髅倚在怀中,周身并无伤口,齿骨处隐隐发黑,似是中毒而亡。
阿九对他道:“这是大光明使和明尊的礼服。”
韩昭文想起精绝城中的镇长所言,脱口而出,“凤梧女尊和冥夜圣使?”
阿九眉尖轻蹙,似乎不敢断言。
韩昭文捡起地上的羊皮卷,一面绒毛细密,一面光滑洁白,看上去并无异样,他又去捡拾二人的遗骸,冷不防男子的衣袖中掉出一块月牙型的玉珏。大约主人生前十分爱惜,即便深埋多年,依旧光泽莹润,纹路清晰,背面镌刻一行波斯小字。
韩昭文借着火光低声念出,正是《诗经》中的一段译文——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的声音本就清越,在狭小的石室发出回响,益发悦耳动听,阿九忍不住问道:“什么意思?”
韩昭文垂目一望,清眸含笑,宛似有情,“就是你我此时的写照。”
阿九微怔地望着他,听得似懂非懂。
韩昭文也不多说,将玉佩放回原处,起身随口一问,“凤梧与冥夜有情?”
宗门中最忌讳谈论高层秘辛,加之戒律森严,宗徒无人敢妄议,关于凤梧与冥夜的前尘时隔多年,阿九了解也不多,仅道出所知,“据说凤梧女尊痴恋冥夜圣使多年,可是冥夜被前代圣女黛丽丝蛊惑,叛门多年,直到晚年才重返宗门。”
陈年秘辛往往多有后人编撰,韩昭文一挑眉梢,也不知信是不信,淡淡的不置一词。
阿九也不深究,转而道出更实际的一问,“我用金错刀试过,刀尖已无法指向,是我做错了?”
韩昭文闻言神色一动,沉吟片刻后道:“若是磁力失效,说明我们已经抵达地宫中心,连女尊和圣使的遗骸也在,这附近一定有暗室。”
阿九仿佛想到什么,侧耳贴向一面石壁,过了一阵惊喜地回头,“后面是空的。”
二人分别沿着石壁两端细细探索,果然在贴近地面处寻得一处机关。
经过上一回的教训,阿九主动携着韩昭文躲入一处遮挡,对准机括指风一弹,石壁缓缓转动起来,露出一个幽深的空间,隐约可见碧光浮动,不知通往何处。
石壁彻底开启的刹那,万千光华倾泻而出,如林的石笋拔地而起,水瀑般的石幔沿着悬垂的钟乳石流转,层层叠叠,泛出五彩的幽光,表面镌刻着各种奇文异符。
韩昭文目不转睛,“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