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纪翟的身影从一片倒塌的房舍后转出,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孙先生,”他指向堡垒深处一座依托山体开凿、保存相对完好的石砌大厅,“此厅乃堡中议事之所,石壁厚重,仅一门一窗,结构最为坚固,可作藏身与抵御之所。厅后有一狭道,通往山腹深处一洞穴,似为旧日储粮避祸之地,虽阴湿,却可容身。”
“好!”孙乾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立刻将重伤员移至石厅!清理厅内杂物,备好滚石擂木,封堵门窗!谷衍,带人去洞穴探查,若有储水则更好!”
命令迅速执行。李信和另外两名重伤员被小心地抬入阴冷的石厅。萧宇轩也被搀扶进去,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谷衍带着两人,举着临时制作的火把,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条幽深、散发着浓重霉味的狭道。
就在众人紧张布防之际,一名负责在堡墙豁口处搬运石块封堵的年轻士卒,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猛地丢掉手中的石头,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脸色瞬间变得青紫,眼珠暴突,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紧接着,他“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混着黑色血块的污物,腥臭刺鼻!随后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四肢仍在无意识地抽动,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动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怎么回事?!”孙乾厉声喝问,快步上前。
“不…不知道!他就…就搬了块石头…突然就…”旁边的士卒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
孙乾蹲下身,强忍着刺鼻的腥臭,用剑尖拨开死者吐出的污物。借着昏暗的火光,只见那污物中,赫然夹杂着一些蠕动着的、细小的、灰白色的线虫!令人毛骨悚然!
“是…是瘟病!”旁边一名年纪稍长的士卒声音颤抖,带着无边的恐惧,“是山里的瘴疠!他…他定是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触怒了山鬼!”
“瘟病”二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引爆了本就紧绷到极致的恐惧!绝望如同瘟疫般在幸存的士卒中迅速蔓延!他们惊恐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看自己沾满泥土、可能触碰过堡内任何东西的双手,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死亡的巨大恐惧和歇斯底里的绝望!
“完了…完了!进了疫乡…触怒了山鬼…谁也活不了!”
“我们都要死在这里!像他一样!烂掉!呕出虫子!”
“逃…快逃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恐慌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冲垮了刚刚建立起来的微弱秩序!几名士卒精神崩溃,丢下手中的工具,哭喊着就要往堡外冲!
“站住!”孙乾的怒吼如同惊雷,带着凌厉的杀气!他猛地拔剑,冰冷的剑锋指向那几个试图逃跑的士卒,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临阵脱逃,惑乱军心者——斩!”森然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刺破了混乱的恐慌!那几名士卒被震慑当场,僵在原地,瑟瑟发抖。
然而,恐慌并未真正平息,只是被强压下去,如同沸腾的岩浆在薄冰下涌动。所有幸存者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的阴霾和对身边同伴的恐惧——谁知道下一个倒下的,会不会是自己?谁又能保证,自己身上没有沾染那看不见的、致死的瘟魔?
就在这时,谷衍脸色惨白地从那条通往山腹洞穴的狭道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孙先生!洞…洞里有死人!很多死人!都…都烂了!还有…还有活着的…怪物!”
众人循着他颤抖的手指望去,只见那幽深的洞口,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散发出浓烈的死亡与腐臭的气息。隐约可见洞内深处,似乎有影影绰绰的、不成人形的轮廓在黑暗中缓缓蠕动…
孤竹堡,这座废弃的死亡堡垒,在暮色彻底笼罩的瞬间,显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断水、绝粮、追兵环伺,如今,又加上了恐怖的瘟疫和山洞中未知的怪物。
真正的绝境,才刚刚拉开序幕。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如同凝固的血痂,涂抹在孤竹堡残破的轮廓上,宣告着长夜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