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翾手上的动作越发娴熟,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快,安抚孩子也不在话下。
岑灵犀舒服得晃来晃去,裴翾却可以抢在岑灵犀毫无章法的动作的前一拍预估位置,精准安抚到。
裴翾胸口发闷,眼神复杂地看着岑灵犀,哪怕在他尚是稚童还在裴府作小少爷的时候,也从未这样哭闹过,记得他离开裴府时母亲和父亲哭成泪人,他虽然耐心安慰半日,却没有半分悲伤感。
他是天生的修行者,实在不能理解这种遇到谁要离开便哭闹愤怒的世俗情感。
修行之路漫漫,人与人终有缘尽的一刻,父母如是,亲友如是,道侣亦如是,生离死别算得上什么?
裴翾冷哼一声,心道:岑灵犀,你就算能改变天资,却难改心性。那么......机关算尽甚至与魔修勾结,最后真的值得吗?
层云之上,年龄超过两百岁、外表却如同弱冠青年的男人动作温柔入骨,绝美的脸庞加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让男人咋一看上去像是悲悯世间疾苦的仙人,但仔细品味就会察觉到仙人眉目间的慈悲透着浓重的疏离,更像是山野乡村中某处年久破庙里不知来处又享受一些零落香火的“神”,在属于他的庙里,他是绝对的审判者、救赎者。
直到指尖蓦地被一团湿热裹住。
裴翾:?
裴翾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身躯剧烈震动,强大又疏离的神明在这一刻寸寸裂开,如同遭受了天外邪魔重创。
温热,柔软,湿滑,还有啧啧作响的吮吸声。
人生第一次,裴翾希望自己入魔。如果这些感觉都是他走火入魔产生的幻象该有多好。
裴翾宁愿自己是入魔了,也不愿自己是入口了。
“妈妈~”
“妈妈——”
“妈妈!妈妈!”
岑灵犀幸福地吮吸起来,梦中的她已经出生一年了,被温柔的妈妈每天抱在怀里,妈妈稳稳抱住小小的她,摇晃她逗她开心,然后说好听的话给她听。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好喜欢妈妈,好想妈妈,小宝要天天和妈妈在一起。
小婴儿的快乐很简单,就是吮吸,用尽全力地吸,那是带给她满足感安全感幸福感的源地,她绝对不允许被别人抢走,用牙齿轻轻磨咬就是她占有欲的证明。
裴翾嘴角眼角抽搐、嘴角也抽搐,仿佛刚经历了九重雷劫。
终于,裴翾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抽出食指。
白玉般的手指被吮吸得泛着醉人的深粉色,好似精心调配的釉色,上端环绕的牙印鲜明扎眼,透明的水色给皮肤上了一层亮漆,此处的水不往低处流,反而汇聚在指尖,牵着长长的晶莹水线。
裴翾下意识往后缩手,纤细如蛛丝的水线顷刻从中间崩断,几粒灰尘大小的水珠溅射到裴翾的唇边。
裴翾屏住呼吸,绝望地闭上眼。
他甚至不敢握拳,周遭在死一样的寂静和一声声“妈妈妈妈”的着急呼唤中频繁切换。
他想死,想杀。
飞剑清楚感受到主人那股不分你我的滔天杀意,主人想毁了全世界?连它也不放过?
飞剑拼了命地往前赶,想把主人送到目的地,它好回到剑鞘的可靠怀抱里。
梦中,失去幸福源泉的岑灵犀极为不满,小婴儿的耐性是有限度的,她再也忍受不了没有妈妈安抚的时光,浑身扭动,张着嘴哇哇哭起来。
裴翾看着已经滑到他膝弯处的岑灵犀,忽然无比怀念起之前喋喋不休的她,那简直正常得可爱。
若是眼神可以杀人,岑灵犀已经被裴翾碎尸万段。
所剩无几的理智变成裴翾脑子里的小人,在他耳边不停歇的说:岑灵犀她有同命契,她有同命契,她有同命契,你现在也杀不了她。
没关系的,谁都不知道这件事。
僵持数息后,裴翾冷着脸再次把印着牙印的手指送进岑灵犀嘴里。
世界清净了。
下一刻,啧啧作响的吮吸声再次占据世界。
裴翾见过魔物吸食修士大脑的场面,此刻他恍惚觉得这啧啧水声就是岑灵犀在吸食他的大脑,尖利且长满倒钩的獠牙把他的脑子和大面钉在一起,他插翅难飞。
心斋剑发出一声悲切的铮鸣,求生的本能让它加速到极限。
耳边的小人不断安抚着裴翾:没关系的,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裴翾肩膀无力地卸下来,面色惨白,他闭上双眼。
小人欣慰地赞美主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心性坚如磐石、韧如蒲草!修行者当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