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御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海外能源项目,在最后环节卡在了一块关键地皮的收购上。这块地皮的控制权,掌握在秦御多年的死对头——韩峥手中。韩峥此人,背景复杂,手段狠辣,与秦御在多个领域有过激烈交锋,积怨已久。
谈判桌上,韩峥姿态悠闲,像一只逗弄猎物的猫。他提出了各种苛刻的条件,秦御都面无表情地应对着,商业谈判本就是利益的博弈。直到最后一次秘密会面,在韩峥那间可以俯瞰半个城市、却阴暗得如同巢穴的办公室里,韩峥晃着红酒杯,终于露出了他真正的獠牙。
“秦总,我知道你势在必得。”韩峥的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地皮,我可以给你。甚至价格,我可以按评估价的八折。”
秦御冷静地看着他,知道绝无如此便宜之事。“条件?”
韩峥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目光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秦御的脸。“我听说……你身边养了只很漂亮的金丝雀?叫……霁林,是吧?”
秦御的眼神瞬间结冰,周身气压骤降。
韩峥仿佛没看见,继续慢悠悠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肮脏的企图:“我对那个项目兴趣不大,但对能让秦总你如此上心的人,倒是好奇得很。把他给我,借我一段时间。”他特意加重了“借”字,其中的龌龊意味不言自明。“地皮转让协议,我立刻就可以签。”
一瞬间,秦御的拳头在身侧骤然握紧,指节发出恐怖的脆响。一股暴戾的杀意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牢笼!韩峥这是在赤裸裸地羞辱他!不仅羞辱他,更是将霁林视作可以随意转让的玩物!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那滔天的怒火,在触及到脑海中冰冷的商业逻辑时,竟奇异地开始降温。这块地皮关乎的,不仅是巨大的利润,更是御集团未来五年在全球能源布局的战略核心。无数股东、员工、合作伙伴的利益都系于此。为了一个人……一个他原本就只是当作所有物的人……值得吗?
当然不值得。
男人也好,女人也罢,都不重要。
他不爱霁林。秦御在心底冷静地对自己说。他对他,只是占有。就像收藏家看中了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想要锁在保险柜里独自欣赏。现在,暂时将这件艺术品抵押出去,似乎……并非不能接受。反正,以他的手段,事后完全可以从韩峥手里再把人抢回来。韩峥敢动他的人,他就有把握让韩峥付出百倍的代价!这只是一场……暂时的、利益最大化的权宜之计。
这种冷酷的、将人物化的逻辑,迅速压制了他内心深处那微弱而不明的不适感。他甚至为自己找到了合理的理由:这证明了霁林的价值,不是吗?他秦御的所有物,连死对头都不惜用如此巨大的代价来换取。
霁林的魅力当然很大。
“多久?”秦御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商品。
韩峥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精光:“三个月。三个月后,完璧归赵……当然,如果秦总不介意使用痕迹的话。”他发出令人作呕的低笑。
秦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回到别墅,秦御罕见地有些烦躁。他该如何对霁林说?直接命令?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难以启齿。这种情绪让他更加不悦。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晚饭后,在书房,他叫住了准备离开的霁林。
“有件事通知你。”秦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安排一项普通工作,“过几天,你需要去韩峥那里待一段时间。”
霁林正准备给他倒茶的手,顿在了半空中。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秦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震惊,也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疑惑都没有。那双不久前才被泪水洗涤过的、本应重新焕发神采的眼睛,此刻像两口彻底枯竭的深井,连一丝微光都映不出来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秦御,看了足足有一分钟。那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慌,仿佛穿透了秦御的皮囊,直接看到了他内心深处那冰冷而功利的算计。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放下了茶壶。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极淡、极飘忽的弧度。
“好啊。”他轻声说,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什么时候出发?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这下,轮到秦御愣住了。他预想过霁林可能会哭,会闹,会歇斯底里地指责他,甚至会像上次一样试图伤害自己……他准备好了应对所有的反抗和情绪,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平静接受。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秦御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仿佛他刚才亲手掐灭的,不是一场预期的风暴,而是最后一簇……微弱却真实的、可能存在的火苗。
“……你没什么要问的?”秦御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
霁林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轻得像羽毛落地:“没什么好问的。秦总决定的事情,自然有秦总的道理。我服从安排就是了。”
他甚至还礼貌地补充了一句:“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房了。谢谢秦总……这段时间的‘照顾’。”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书房。步伐平稳,背影单薄却挺直,没有一丝留恋,也没有一丝犹豫。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秦御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一种尖锐的、陌生的疼痛骤然袭来,快得让他来不及捕捉。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他看着那扇被轻轻关上的门,第一次感觉到,那个看似顺从地留在他牢笼里的人,灵魂或许早已飘远,去了一个他永远也无法触及的地方。
霁林被送走的第三天。
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徐星野是在一次高层商业论坛的间隙,从一个与韩峥集团有往来、且知道他关心霁林的朋友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对方说得隐晦,但“秦御用身边那个姓霁的年轻人,跟韩峥换了城东那块地”的核心意思,已经足够清晰。
那一瞬间,徐星野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他向来温润平和的脸庞,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狰狞的裂痕!他甚至来不及跟主办方打招呼,一把抓起西装外套,几乎是冲出了会场。
他直接驱车来到了御集团总部,无视前台和秘书的阻拦,周身散发着从未有过的、冰冷而骇人的气场,径直闯入了秦御的顶层办公室。
“砰”的一声,厚重的实木门被狠狠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秦御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听到动静,他皱着眉回头,看到是满脸寒霜的徐星野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冷漠。
“徐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还如此失态。”秦御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徐星野几步走到他面前,平日里冷静睿智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他死死地盯着秦御,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秦御!你还是不是人?!”
秦御挑眉,似乎觉得有些可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霁林!”徐星野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把霁林当成什么了?!一件可以随意估价、用来交换地皮的货物吗?!你把他送给韩峥?!你知不知道韩峥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把他推进什么样的地狱?!你他妈是傻逼吗?你是不懂装懂,还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面对徐星野的滔天怒火,秦御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徐星野气极反笑,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仿佛要烧穿秦御那层冰冷的伪装,“秦御!你扪心自问,霁林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他不等秦御回答,便一字一句,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剖开血淋淋的真相:
“他把他一颗真心掏给你,被你反复践踏!他因为你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差点死掉!他现在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好些了,你却转头就把他像丢垃圾一样丢给你的死对头!就为了一块地皮?!”
“秦御,你没有心吗?!”徐星野的声音带着痛彻心扉的质问,“还是你的心,早就被利益和算计腐蚀得只剩下一个冰冷的黑洞了?!我真不明白,他到底爱你什么?”
“你把他最后一点希望,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尊严,都彻底碾碎了!你知不知道?!”
秦御听着徐星野的控诉,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徐星野的话,像一根根钢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深处那些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细微的不安和烦躁。
“我说了,这只是权宜之计,霁林是我的人,不确保他的安全,我怎么可能放人?这些事情我有必要跟你解释吗?”秦御的声音也带上了戾气,“项目成功后,我自然会把他接回来!韩峥敢动他,我让他生不如死!”
“接回来?”徐星野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他摇着头,眼神里充满了悲悯和彻底的失望,“秦御,你还不明白吗?从他点头同意交换的那一刻起,他就不会再回来了。”
“你以为他为什么会那么平静地同意?”徐星野逼近他,声音低沉却如同惊雷,炸响在秦御耳边,“因为他对你,已经彻底死心了!哀莫大于心死,你懂不懂?!你亲手把他心里那点可能残存的、对你卑微的爱意,连同他作为人的最后一点念想,亲手掐灭了!”
“你把他当物品,可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会痛,会绝望!你把他推进火坑,还指望他完好无损地等着你去救?秦御,你太傲慢了!你也根本……不配得到他!”
“闭嘴!”秦御猛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徐星野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行为背后极致的冷酷和卑劣,这让他难以忍受。
“该闭嘴的是你,秦御。”徐星野毫不退让,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最后看了秦御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冰冷的怪物。
“你会后悔的,秦御。”徐星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可怕的笃定,“总有一天,当你发现这世上再也找不到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你的霁林时,你会为你今天的选择,付出最痛苦的代价,我会派人救他,如果他有什么事,老子他妈扒了你的皮!”
说完,他不再看秦御一眼,转身,决绝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办公室里,只剩下秦御一个人,站在原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灯火,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脸庞。徐星野最后那句话,像一句恶毒的诅咒,在他空荡的办公室里,在他骤然变得有些慌乱的心底,反复回响。
你会后悔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空虚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悄无声息地将他淹没。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那个“理智”的决定,是否……真的正确?
而那个单薄却挺直的、平静地走向未知深渊的背影,此刻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带来一阵阵迟来的、尖锐的刺痛。
难道……
我真的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