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被吓的,伍裕脸色煞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上月初六,顺安伯带人围剿了新野伍家,还给伍家扣上了‘反贼’的帽子。而你,”揭含豫微微用力,捏得他下巴咔咔作响,“上月廿八假借‘吴裕’之名去参加了察举,是也不是?你还在答卷中辱骂了尹奂希,是也不是?”
一字一句蹦进伍裕耳中,他牙齿止不住上下颤抖:“你究竟是谁?你是云思勉的人?”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揭含豫的声音像冰锥一样一下一下刺入他的大脑,“你的全部身家都在我手上,不论你的这条命,还是你的秘密。”
“伍裕,如果你想报仇,你就不该行拦路打劫之事。否则光是去告官的百姓,就能一人一脚把你们弄死。”
揭含豫替他接好了脱臼的下巴,踩在他肩上飞身上马,用衣摆擦干了剑上的血:“你最好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
光头男也顾不上揭含豫了,只忙着查看伍裕的伤势。
伍裕看着血流得多,只是伤口骇人罢了,并没有伤到要害。
“放他走……”
“伍裕,你……”
伍裕没心情再留在这儿,只想让眼前这人滚蛋:“我说,放他走!”他一激动,刚止住的血又开始不要钱似的流出。
光头男连忙给他按住伤口,应着他的话:“所有弟兄们,我们走!”
来时摧枯拉朽,去时稀稀拉拉,刚摆脱危机的揭含豫还有心思点评这些流匪太没有纪律了。如果是他的话……
伍裕的手上一直抓着揭含豫扣他腰时放入的坚硬物件,尖锐处十分硌人。等到一行人逃回山寨,他才把东西从腰间摸出来。
是半块金锭。
伍裕:……
领头的几个当家子面面相觑,也搞不清这是怎么个意思。
“要不……咱们远远跟着送送他?”
揭含豫听见身后异动,看见前一秒还瘫成软泥的好些护院,现在麻利地抬腿就跑,比那些个流匪有气力多了。现在困扰着他的是,他得如何一个人把三辆马车四匹马给带回舂陵。
当看见揭含豫一人驾着两匹马牵引的领头车,在车尾用绳索连接起另两辆车的车辕,后车跟随着前车停在舂陵的揭府门前时,揭含楚看傻了眼。
“还杵那儿干嘛呢,过来搭把手!”揭含豫自恃劳苦功高,把车马停在门口就撒手不管了。
揭含楚用半吊钱雇了好几个壮汉,让他们把六个大木匣抬进院里,而他本人更是从头顶到尾,半步不敢让匣子离开。
“大哥,这六匣铜板够咱们全家吃多久啊?”揭含楚在这个世界活了近十年,还是对物价和汇率懵懵懂懂。
“你就这点出息!”揭含豫搭着他的脖子,手掌轻拍他的脸,活像个山大王似的指挥着揭含章,“老二,开匣!给你们开开眼!”
揭含章掀开第一个匣盒时,内里露出的满满当当的24k纯金闪瞎了揭含楚的狗眼。
我超!这就是豪族吗!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六个,揭含楚从一开始的震撼变成了麻木。
“我一定是在做梦,这真的不是金砖巧克力吗?”揭含楚喃喃道,他觉得自己可能有些晕钱。
揭含豫奇怪地问:“巧克力是何物?”
揭怀容有些感慨,沉浸在儿时颠沛流离的回忆中,一家人只是为了争这些粪土之物竟闹得家宅不安。他是个物欲极低的人,况且先前的平淡日子过得也不错,不愁吃不愁穿;最主要的是家和万事兴,有体贴的妻女,有能干的子侄,这就够了。
揭怀容不愿管账,让他们兄弟二人自行商量着办——是的,兄弟二人。某出手大方的散财公子被排除在外。
揭含豫心有不满,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德行。怀里还藏着半块金锭,他一个人赶着马车的路上还时时为送出去的那另外一半掰得太大而后悔。
而且老三下个月就要上京了,管钱的肯定是老二!揭含章这个哑巴墩子还不知道要压榨他到何时呢!
然而揭含章深谙人心,在揭含楚离家后给了揭含豫一个大布包——这个布包是用揭含楚那件新衣剩下的料子做的,只是上面绣的母鸡和鸡仔一言难尽。
“这是什么?”揭含豫接过来颠了颠,但没打开。
揭含章:三弟说等自己走了再让我还给你。
揭含豫百感交集,他打开了那个布包,里面是用细线串好的一吊吊铜板。这是老三这些年从他手中套走的钱,原来都帮自己存着。
老三,你永远是大哥的好弟弟!揭含豫在心中无声咆哮。
却说这头揭含楚和邱一禾乘着马车,摇摇晃晃地出城去。
邱一禾轻车简从,只有两个包裹,其中一个鼓鼓囊囊充斥着泥土的味道。
揭含楚好奇地摸了摸,手感硬硬的:“一禾哥,你这带的什么?”
邱一禾打开包裹给他看:“偷挖了一些祖父养的百年草乌。我早就打它们的主意了,这不昨晚刚挖出来今天我就走,祖父也没办法说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