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亲兄弟啊,说的话都一模一样呢呵呵。
云思勉也开始摆烂了:“爱听不听,你要不乐意听现在就启程回舂陵去,一个揭含楚我家也是养得起的。”
“你说什么!”揭含豫提气把脚下的矮凳踹向云思勉,云思勉却将凳子拐了个弯撞向了揭含楚。
揭含楚被猛地震醒,大声惊呼:“怎么了?山洪冲进城里了?”
“没什么,只是这雨一时半会不会停,你哥打算带你回舂陵。”云思勉语气淡淡的。
揭含楚闻言点点头,似是很赞同揭含豫的说法——其实他只是还没睡醒,这种状态他听什么都会点头。
云思勉却绷不住云淡风轻的表情了:“你真打算跟他回舂陵去?往返一趟你可又得在马车上耽误一个多月!”
揭含楚这次是真的听明白了,于是他再次颔首:“云兄说的也有道理。话说起来云兄你一直说自己有办法,但一直又不肯细说到底是什么办法,让小弟我很难做啊。”
揭含豫嗤笑一声,双手抱头神情漠然。
云思勉自信地说:“我自是有办法能带你穿过秦岭,不过我只能带上你一个人。”
揭含楚听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邱一禾他带不了,只能等武关道通路之后才能进京。不过他也不放心把邱一禾一个人留下来,毕竟某种程度上邱一禾确实也是因为自己才打算去长安的。
“我不能把一禾哥一个人留下。云兄,”揭含楚脑瓜子一转,“如果你能带我穿过秦岭,那么我换一种说法,我大哥是不是也能带着我穿过秦岭?”
揭含豫接过话头:“不错,这是我的另一重打算。不过我对秦岭的地势不熟,再带上你恐怕其间危机重重。如果有人引路的话,穿过秦岭不难。”
“那不就对了,”揭含楚拍板,“大哥和云兄一人带一个,咱们四个一起走秦岭。”
说罢,他又抬头看着云思勉,有些不好意思:“云兄方便么?如果觉得有些为难的话也不用勉强自己,毕竟你不是……”毕竟你不是一定要去长安的。
云思勉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笑着摸摸他的脑袋:“阿楚需要我,三哥自然是要跟着阿楚走的。”
揭含楚没躲,任他的手在自己头上作恶。却听见一旁的揭含豫掰着手指,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万事俱备,只欠天公作美。
和揭含楚预测的一样,不过一个月,武关的雨已经彻底停了,连着几天都是无风无云。揭含豫趁着这几天沿着武关道走了走,发现丹水水位已经下降,露出了被乱石和淤泥砸得稀巴烂的地表。
但这并不代表这一路已经安全了,且不说上游的龙驹寨一带会不会继续下雨,武关道一侧山体会不会再次滑坡也未可知。是以揭含楚起初打算等到武关道彻底通路才动身,但如今身边有揭含豫和云思勉二人护送,安全系数蹭蹭往上涨。
揭含豫从武关道折返后,带回了一个消息:“听从龙驹寨坐船下来的商贩说,朝廷已经向上洛县下发了文书,会亲派谒者来督办武关道疏通和灾民赈济一事。”
“天子谒者?”揭含楚下意识摸了摸额头——自上次被揭含豫失手磕出个大包后,他总是手贱去摸,最后竟摸出了一种酸痛与酥麻的快感,后来消肿之后他还略有些依依不舍,“有说是谁吗?”
“那些个商贩也只听了个大概,只知道官挺大,叫什么太学博士领光禄勋左中郎将。”揭含豫听到朝廷派了个“太学博士”,想到弟弟不日就要进入太学,还特意让那个商人说仔细些,谁知那也是个一问三不知的。
揭含楚和揭含豫不曾出入朝堂,但云家有个现成的啊!云老先生曾官职荆州刺史,虽然致仕多年,朝堂上未必没有同僚。想到此,揭含楚抱起先前从云家书房借出来的书,风风火火跑去找云乐康了。
云乐康恰巧也在书房,听见门外逡巡而不敢进的脚步声不免失笑:“进来吧,在外面鬼鬼祟祟做什么?”
揭含楚推开门乖巧地走进来:“祖父好!”脚步动作飞快地窜到书柜前,手上动作却磨磨蹭蹭,两个书卷愣是摆摆放放花了快一炷香时间。
他听见哗啦啦水入瓷杯的声音,云乐康抿了一口茶,随即又拿起了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揭含楚站在书架后抓耳挠腮,他怕自己贸然说话打扰到云乐康办正事,但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得空。他从书架这头摸到书架那头,翻翻这儿看看那儿,时不时从书阁缝儿里看一眼云乐康。
云乐康有些头疼,他实在搞不懂这小崽子为什么要像只地鼠一样在自己书房里窜来窜去。他把腰带上的福禄药包解下朝书架方向扔去。
药包砸在竹卷上的声音把揭含楚吓了一跳。
“三公子,”云乐康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你到底来找老夫所为何事?”
揭含楚拿起药包,轻声走出来:“含楚打扰到祖父了吗?”见对方摇摇头,他才蹲在云乐康身前,把药包给他系回去,然后说,“含楚有事情想要请教祖父,祖父可知有谒者要到上洛县督办?听说这位谒者大人为太学博士领光禄勋左中郎将,祖父可知晓此人是谁?”
云乐康低头就看见揭含楚给他系的那个奇丑无比的蝴蝶结,一时有些不忍直视。他让揭含楚寻个凳子坐着,这才缓缓开口:“祖父的消息没有你们灵通啊,不过这位大人的身份,倒是不难分析出来。”
“我且问你,如今太学有多少位博士?”云乐康捻了捻飘飘的胡须。
“五科各有正副两名博士,加上去年特授的尹子,一共是十一名博士。”这是杨子陵在察举时提到的。
“此次谒者之职是为赈灾与通路,你认为朝廷会派一群耳顺之年的老东西前来吗?”
“所以这次的谒者是尹奂……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