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揭含楚”摔回床上,八面剑也从剑鞘里被拉出好些距离,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云思勉在被“揭含楚”伸手抚摸时已然呼吸停滞,卡在喉咙口,变成一丝细微而颤抖的气流。他想吞咽,想缓解那不知所措的干渴与紧张。但他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眨眼,生怕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惊扰这片刻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惩戒”。
直到一个身影扑向“揭含楚”,云思勉感觉腰侧的剑也被人拔出三分,才堪堪回神。他想到自己刚刚的失态,浑身的血液全部冲上耳廓与脸颊,烧起一片滚烫的赤潮。仿佛是为了掩盖些什么,他虚张声势地朝邱一禾喊道:“你干什么!”
“吵死了……嘶,好重。”揭含楚感觉自己撞鬼了,一边是下半身动不了,一边是耳中人声如潮。
突然,他感觉胃中一股气逆流而上,连忙捂住嘴,有气无力咕哝道:“好想吐……让开,谁压在老子身上……”他求助的目光投向离他最近的云思勉,在视线相接之际那人竟迅速错开脸,露出耳廓一抹绯红。
揭含楚:……呵呵,不管了,老子直接吐你身上。
不过他最终也没吐在云思勉身上,不是因为他有贼心没贼胆,实在是他胃里没什么好吐的,只趴在云思勉腿边痛苦干呕。
邱一禾感觉到身下的人撑着身体往床边怕,想伸手把人抄回床上,却对上揭含楚呕得雾蒙蒙的眼睛:“阿楚?是你吗阿楚?”
揭含楚虚弱地说:“你快下去,我想吐……呕……”
“阿楚!”从郎中那儿端药回来的揭含豫正好进屋,挤开魂不守舍的云思勉,轻拍着揭含楚的背,“我刚出去一会儿怎么就想吐了,要不要先喝些热水?”
揭含楚无力地点头。
邱一禾极有眼力见,用揭含豫一并端进来水壶倒了杯水,稳稳递给他。
揭含楚就着揭含豫的手吞咽了几下,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阿楚他这是……”
揭含豫轻声打断了邱一禾的话:“先别和他讲话,他恐怕又和上次一样觉得吵了。你在这儿守着他,等他好些了你再来叫我。”
见邱一禾点点头,揭含豫脸色一沉,强拖着云思勉往外走。
外面的风吹凉了云思勉通红的脸,也吹醒了他的思绪。他发现自己竟站在院中,转身就要往屋里去。
揭含豫侧身挡住了他。
“你干什么!”
揭含豫讥讽地看着他:“你进去能干什么?除了像个蠢货一样傻站着碍阿楚的眼,你还能做什么?”他一想到弟弟难受地趴在床边吐,这人却像没长眼似的兀自神游天外,就气得想捅他几剑,新仇旧恨一并算了。
云思勉不欲与他争辩,推开他快步走开。耳畔一阵破空声,云思勉下意识反手抽出剑抵挡,脚下退了两步。
两兵相接之际,云思勉不甘示弱,果断迎敌。二人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狠意。
揭含豫阴刃诡含冰魄色,云思勉重锋怒挟海潮声。
院中一应陈设,石桌、花盆、懒人椅……剑气所及之处,无一幸免遇难。
这时,揭含楚房间的门被人轻轻推开,邱一禾却不说话。二人同时收了手,头发上黏着烂叶,脸上沾着稀泥,竟比不出谁更狼狈。
邱一禾用他胖胖的身体把门堵得密不透风,不让他们进去。
只听见房间里传来一声咆哮:“都他爹的给老子滚出去打!”
世界终于安静了。揭含楚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床帐垂下来的细细流苏。
他刚刚又穿进了“尹奂希”的身体。彼时他正坐在疾驰的马车里,以至于揭含楚也受到了影响,一醒来就晕得直犯恶心。
车厢容量很大,快比得上一间小居室。揭含楚端坐在屏风内侧,身下是几床厚厚的褥子,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被软浪给包围。
揭含楚拨开侧面车帘,一行人走在官道上,随行有若干虎贲郎护送。骑马与他车厢同行的一玄甲郎中见他探出了头,面上立刻盈出了笑意:“中郎将大人,我们已经出了蓝田关,可是需要休整片刻?”
揭含楚不敢贸然说话,怕人看出异样,只留下一句“按计划行事即可”便放下了车帘。
却听见先前那位年轻的郎中正和同僚说话:“中郎将大人是不是累了?平日里都要和我聊上好长时间呢……”
后面的话听不太真切,揭含楚却有些头疼,多说多错,看来向外面套话是不可能了。他索性打量起车厢里面。
中郎将这等中级官员应当是二驾马车,但单从车厢的宽度来说,看上去竟像三驾甚至是四驾的皇室规格。揭含楚心道,尹奂希也未免有些太受宠了,所谓“上得兼下,下不得僭上”,就算是天子谒者也不该如此招摇。
车厢里有几个木匣子,揭含楚挨着打开翻了翻,除了几卷竹简和一应官差印玺文书,也没别的重要的东西。他又将身下的软褥一层层扒开,也是一无所获。
车轮不知碾过什么东西,整个车厢竟腾空了一瞬,坠落时腰间的禁步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外面传来小郎中的喊话:“中郎将大人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