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散学时间,揭含楚同师兄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今日魏朝端并未出现在太学里,师兄也就没有特意送他到门口。
揭含楚穿过太学广场时还碰上了柳望,他抱着一摞竹简往斋舍走,二人简单问候过也就作罢。
走到门口,揭含楚看到一个熟悉的灰色身影团成一团守在路边。
“一禾哥?”揭含楚眯着眼去看,果然是他,笑着跑过去,“怎么还真来接我了?”
邱一禾不好意思地拍拍自己的小肚子:“我也出来活动活动嘛。再说了,阿楚,虽然昨天你和云大哥什么都没告诉我只拿了草乌汁就走,但我可不傻,肯定是有什么事。
虽然这一路上你都有揭大哥和云大哥保护,我也没起什么作用。但如今他们离京了,我也是哥哥呀,有什么事你也可以和我说,谁欺负你我拿药毒死他。”
邱一禾还真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瓷瓶。
“行了!”揭含楚熟练地跳上邱一禾宽大的背,“我小眯一会儿,你背我回去。”
秋收时,揭含楚揭含章二人常常是忙得脚不沾地,除了自家的两顷地,揭含楚还会额外照应老郑的田。
邱一禾帮祖父忙完医庐里的事,就会跑去找揭含楚玩。不过揭含楚总是很累,一趴在他背上就睡熟了。
不过这会儿,揭含楚却是在假寐。
造火药是该提上日常,但不是现在,至少得等他从太学毕业回到南阳再开始着手。且不说如今这个院子太小动静大,京城周边也没个保险的地方能试验效果,单是在家里堆一堆成品火药也让他提心吊胆。
那么现在的他能做些什么呢?
纸和玻璃已经被尹奂希的格物院给造出来了,他能做的尹奂希未必造不出来,且尹奂希的优势更大,有完善的资金链和老练的工匠。
难道只能和尹奂希合作了吗?可尹奂希此人……
揭含楚还没纠结明白,正主就找来了。
这天揭含楚刚收拾好东西出太学,太学外招摇地停着一架三马朱轮安车,顶上插着一面七旒旗。
一群太学生拥在门口,揭含楚和二位师兄险些挤不出去。
唐遗爱正想把人群疏散了,却听见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迫使学生都往两边站好,露出了太学大门,自然也露出了后面的唐遗爱、蔡春、揭含楚三人。
揭含楚看见了马车旁的褚立立,拉着师兄也挤入两侧的人群,身前是训练有素的虎贲郎中。
尹奂希回京了。
褚立立身边还站着一人,那人滔滔不绝朝车厢里的人说着什么,却始终不见里面的人应一声。
“那不是魏朝端吗?”一人眼尖,认出了那是消失几天没来太学的魏朝端。
一提起魏朝端,话匣子那可就打开了,揭含楚感觉四面八方都在谈论“裸奔”“痰”“夜宿”等等话题。
有延(见)毕(多)多(识)年(广)的人认出了尹奂希的车驾:“听闻魏家和国公家交好,也不知尹博士今日特来太学是所为何事。”
此话一出,众人都不敢再出言讨论了,只目光有意无意地盯着魏朝端看。
褚立立本是提着剑守在马车外,似乎是尹奂希有什么指示,他走到车厢正面探了一只耳朵进去,随即拿剑敲了魏朝端两下。
魏朝端谄笑着离开了,好巧不巧正好站在揭含楚一行人前面。
唐遗爱和蔡春在有限的空间里把揭含楚按在了身后。
魏朝端侧目,谄笑变讽笑:“我可是尹博士亲点入太学的,比你们这种地方官察举上来的乡绅不知高贵多少倍。”
他这一炮无差别攻击打击面巨大,但碍于魏家和尹家的关系,地方豪族子弟也只能忍下这颗地图炮。
有一说一,地方豪族的资产京官未必比得过,特别是魏朝端这种父亲从卫队起家的低级武官,身世未必多尊贵,只能说时也命也。
揭含楚也没有在此时出言刺他,不管尹奂希是来做什么的,他可不想被尹奂希注意到。
揭含楚缩在唐遗爱身后,观察着他身上常服的缝线走向打发时间,也不知道邱一禾被虎贲军赶到哪个街头巷尾,可别等急了。
他没注意到的是,褚立立正一张脸一张脸地数过来,此时已经站在魏朝端身前。
周围人的目光又汇集到魏朝端身上,魏朝端也挺起了胸,熟稔地招呼着:“褚大人可是还有什么事吗?我愿意为您代劳。”
说罢还快速扫视,与窥视的目光一一相接,还挑了挑眉。
褚立立没说话,揭含楚心中一动,扶着唐遗爱缓缓往下蹲。坏了,不是冲着魏朝端来的,那是冲着谁来的!
唐遗爱有些疑惑,但还是伸手把蔡春拉近了些,彻底挡住揭含楚,丝毫不顾蔡春本人脸上的惊恐。
虎贲军的眼力可不是那么容易被骗过去的。
“揭——三公子,”褚立立盯着那比起周围明显凹下去的海拔,特意把声音拉长,“快起来吧别蹲着了,大人要见您呢!”
完犊子了。
揭含楚不敢想自己一抬头,顶上有多少双眼睛居高临下盯着自己。他甚至开始考虑从众人□□爬走的可能性。
但显然目前的胯有些太多了,而揭含楚也并不是猹精。
正思索着,鼻尖突然闻到一股霸道的、带着生萝卜和烂白菜气息的硫磺味。那味道不请自来,像一记有味道的闷拳,打在胃部,让人喉头一紧,胃液一阵翻涌。
好歹毒!是谁在放屁!
揭含楚面对着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屁股感到深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