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揭含豫的苦主来了?
揭含楚的所有侥幸心理在听到郑瑞林对那个男人的介绍时彻底烟消云散。
“含楚弟弟,这是我大哥。大哥,这是我在太学的好朋友!”
郑瑞轩无声地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揭含楚乖巧一笑:“哥哥好。”不错,郑瑞林没把他是揭含豫弟弟的身份说出来。
郑瑞林见原本在揭含楚身边的那个青年在同总领交谈,随口问道:“阿楚你是要寄东西回南阳吗?”
在听到“南阳”二字时,从一开始就沉默着的郑瑞轩眼睛忽得一闪。
揭含楚没注意到,也随口唠着:“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往家里寄点年货?你呢?你过年要回家吗?”
“我不回。”
“他要回。”
兄弟二人同时回答,只是这答案南辕北辙。
郑瑞林几乎是一瞬间就蔫巴下去了,他可怜巴巴地拉着揭含楚的袖子:“阿楚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去吧,咱们路上还能有个伴。”
大周和现世不同,太学是不统一放寒假的。若是正月初一没排上休沐日,元旦还得在太学中学习,一般来说只有家在京畿的太学生才能来得及在休沐日回家省亲。
就是不知道郑瑞林以什么借口回家?
“我就不回去了吧,等过了年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人能再送我回长安。”云思勉去了上党,揭含豫踪迹不明,若是在回程路上又遇见封道,揭含楚还就真没办法回京了。
“你哥呢?揭大哥不能送的话那你和我一起回程好了,反正我大哥会送我。”郑瑞林没心没肺地给郑瑞轩安排好了年后的工作。
郑瑞轩先是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表情渐渐扭曲,“揭……大哥?南阳?”众所周知,南阳郡姓揭的只有他们一户!
揭含楚还在神游天外,八卦着面前这俩兄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是说这俩兄弟关系不好吗?这相处模式,到底是那里看出来关系不好了!
突然一句轻飘飘的话像炸膛一般震动了他的耳膜:“你是揭含豫的什么人?”
揭含楚放空的瞳孔骤然紧缩,想要捂住郑瑞林的嘴最终还是慢了一步。
“咦,哥我没和你说吗,含楚弟弟是揭大哥的亲弟弟,”郑瑞林提起这件事就遗憾,“可惜当时揭大哥入京时没能见上一面……”
住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是说你哥老是被揭含豫暴打吗!你当着你亲哥的面唉声叹气真的好吗?
揭含楚正估计着若是郑瑞轩向自己报仇能打赢的概率有多大,半晌却不见郑瑞轩的动作。
揭含楚偷偷瞄了一眼,郑瑞轩眉头紧锁。
一直到总领整顿好货物准备启程时,郑瑞轩突然说了一句:“你知道揭含豫现在在做什么吗?”
做什么?揭含楚苦涩地扯着嘴角,他多少能感觉到揭含豫想做什么。
雪又一片一片地在空中飞旋,一如昌宁十年带走他父母双亲的那场大雪。揭含豫冒雪上了城楼,最终只带回一具冻得僵直的尸体。长安的雪,温柔得近乎慈悲,却为何……比那年南顿彻骨的寒风,更让心折骨惊?
一片雪花沾上揭含楚的睫毛,冰凉的触感将他拉回现实。他缓缓收拢五指,攥住的却只是一掌冰冷的空气。
郑瑞轩看着他的神情也似乎明白了什么,默契地没有再问,只留下一句:“我和揭含豫是好友,若你信得过我,有什么事可以往汝南西平递信。”
“多谢。”
送走商队,揭含楚觉得万籁俱寂,只剩下雪落的簌簌声。
揭含豫的去向暂且不谈,所以郑瑞轩和揭含豫其实并没有矛盾?那郑瑞林这一张嘴是怎么长的?他早在察觉到他们兄弟二人的相处异样时就该知道到郑瑞林这张烂嘴!
至于揭含豫……揭含楚身在长安心随棠棣,只能乐观地为他祈祷。
冷风吹得揭含楚打了个寒颤,他言出必行,当即就去九市的帛肆调布料,翻来翻去总觉得不暖和,又跑去西市,找到一家由羌胡商贾经营的肆铺。
“我要两张陇西罽。”手指划过,指尖传来的并非棉绒的软塌,而是羊毛致密而蓬松的暖意,仿佛将一团驯化的阳光裹在了身上。这罽的织法,让表面覆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短绒,锁住了所有的温度。
揭含楚简直想把整张脸埋进毛绒绒之间。
“八百石粟,”红发蓝眼的胡商躬身笑道,“或二金。”这价钱足以在京畿置办一座小田庄。
揭含楚颔首,从胸襟里摸出一个绣着丑小鸭的荷包,掏出两块金放在案上,手臂夹着两张花色冗杂的陇西罽往家里走。
其中一张分给了邱一禾,自己则是裹着另外一张,因着明日休沐,他点灯靠在窗边看了一夜的雪。
罽暖寒犹重,窗净雪更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