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语重心长地“开导”他,“不要觉得贵公子的一切都是好的,兴许那宁流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呢?”
简而言之,要对有钱人祛魅。
面前的男人表情有些奇怪,像是被噎住一样,半天也没能再说出一句话来。
祝轻霜在心底叹了口气。
任重而道远啊。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巨响,紧接着就是碗碟摔在地上的噼里啪啦声和一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祝轻霜暗骂一声,扭头就往楼下跑。
只见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正扭打在一起,围观群众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不断拍手叫好,激得两人满脸通红,谁也不肯退让。
男人本想上前阻拦,一旁的祝轻霜袖口一挽就冲上去了,他还没来得及出声,祝轻霜就已经指着两人的鼻子骂起来了——
“哎哎哎,谁让你们俩在茶楼闹事的?这么大个人了在这打架不嫌丢人啊?你们砸了这些碗和碟子是要赔钱的,谁都别想跑!”
这话一落,两个扭在一起的人明显僵了一瞬,但也仅有这一秒。
下一秒,两人爆发出更激烈的争斗,边打边骂,你一拳我一拳的往门外挪。
祝轻霜冷笑一声,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把菜刀,“咣当”一声剁在方才被两人掀翻的桌子上,就这样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指着两人,“想跑是不是?谁敢在明月茶楼赊账,就要做好被砍成把子肉的心理准备。”
两人被当众拆穿,明显有些恼羞成怒,但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两手空空的他们还是不敢和手握菜刀的祝轻霜硬拼,只好掏出自己的钱袋子,东拼西凑地把账结了。
祝轻霜甚至怀疑他们一开始打架就是在演戏,目的就是逃单。
太油滑了,连她这种职场老油条都没能一眼看穿,两人要是在现代还不得一人一个奥斯卡小金人啊?
祝桑野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上下打量了祝轻霜一番,见她没受伤才放下心来,“方才爹去买食材了,一路上听人说咱家茶楼有人闹事,赶紧跑回来了。你说说,你怎么也不等爹来?万一他们欺负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办。”
祝轻霜知道祝桑野担心自己,连忙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哎呀,爹,女儿已经长大了。再说了,我也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帮手在啊。”
祝桑野面露疑惑,“帮手?哪里有帮手?小二可打不过那两个壮汉。”
祝轻霜将一旁的男人拉到她爹面前,“爹,这是我朋友卓一,他特别能打,像刚才那样的壮汉他能放倒二十个呢!”
男人面带微笑地转头看向祝轻霜,那笑意却未及眼底。
祝轻霜很奇妙地读懂了这一笑的含义。
她选择视而不见。
男人只好硬着头皮认下这一豪言壮语,“老伯,小辈的确会些武术,如若那两人对……动手,小辈定将阻拦。”
还不知道祝轻霜名字的他就这样含含糊糊地掩盖过去。
祝桑野一边点头说好一边皱起眉头,“我看这位卓公子怎的有些面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
祝轻霜怕自己和他根本不熟的事情败露,赶忙扯开话题,“爹,您先去歇会儿吧,这来回也够折腾的,店里的事儿我和小二先看着。”
她一边推着祝桑野往里走,一边回头给男人使眼色,让他先到茶楼外面等她。
男人竟真的领悟到了这眼神的意思,祝轻霜刚出茶楼就见他正倚着一棵树逗小孩儿。
她悄咪咪凑近,恰巧听见二人对话。
小男孩稚嫩的童音响起,“大哥哥,你在这里等人吗?”
男人轻笑,“是在等人,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看上去无事可做,但你长得不像街上那些到处溜达的泼皮无赖!”
男人挑了挑眉,“这倒是实话。小孩儿,你的眼力不错。”
祝轻霜差点笑出声来,猛掐自己大腿才堪堪憋住。
男人不知又从哪掏出一枚铜币来,轻轻放在小男孩的掌心里,“去买糖吃吧。”
小男孩蹦蹦跳跳地举起那枚铜币,“谢谢大哥哥!大哥哥你人真好!”
接着,他又招呼了几个小伙伴过来,几人对着男人又谢了一番,这才带着那枚铜币往南街去了。
祝轻霜对男人的身份起了疑心。
这出手大方的模样不太像寻常人家的作风……莫不只是衣着简朴?
祝轻霜一直等到他们离开自己的视线才走到男人身边,“感谢卓公子方才配合我,不然我爹肯定又要念叨我。”
“姑娘不必客气。说起来我也算是姑娘的听众,敢问姑娘芳名是否与这明月茶楼有关?”
祝轻霜摆摆手,“这茶楼是以我娘名字命名的,我叫祝轻霜,‘清晨帘幕卷轻霜’*那个轻霜。”
“祝轻霜……”男人重复了一遍,随后想起什么似的,笑着添了句,“是个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