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流权当没听到,把手中包袱向前一递,“儿子给您挑了些布料,您挑几种,我送去让人做成衣裳。”
宁远道全然没了方才那股火冒三丈的气势,语气讶异,“给我挑的?”
宁流点头称是。
不知怎的,宁远道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接过宁流手中的包袱,“你随我一起挑吧,我的眼光总不如你的好。”
宁流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爹,不知道他爹这个结论是从哪里得出来的。
宁远道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你幼时总嫌我穿得不如别人爹好看。”
宁流眨眨眼,心下一惊。
是吗?他还说过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呢?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然而,当两人把那包袱取开,将里面的布料如数摊开在桌上后,两人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
刚开始还一切如常,当宁远道拿出一块水蓝色布料后,斟酌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这也是……给我挑的?”
宁流倒吸一口凉气。
他方才只顾着说话了,根本没注意男人往包袱里装的都是什么样的布料。
他只得扯谎,“兴许是装布料的时候装错了,您再看看别的。”
然后宁远道就扯出了一块碧绿色的。
宁流:“许是连这块一起装错了。”
再然后,宁远道扯出了两块嫩粉、两块鹅黄和一块青绿。
除去这些,适合给宁远道做衣裳的布料竟只有四块。
两人盯着这些花花绿绿的布料看了好一会儿,好像只要多看一会儿它们就会变成别的颜色。
宁远道已是心乱如麻,声音都有些颤抖,“儿啊……这些当真都是给我挑的?”
宁流轻轻闭了一下眼睛。
对不住了,卓一。
“其中有几块是我帮卓一带的,他近日爱穿这种。”
比起刚才自己胡乱猜测的,宁远道更愿意接受这一事实,“卓一那孩子的喜好……很特别。”
宁流别无选择,只能附和,“嗯。”
祝轻霜来到古代之后作息规律不少,昨天乍一下睡这么晚,今早差点没起来。
等她收拾好之后,茶楼已经到了营业时间。由于她之前已经放话柳家小女的故事将会在今日全部讲完,这次来的客人比前几天要多将近一倍。
饶是祝轻霜早有心理准备,在看到如此多的人后也忍不住咂舌,“祝轻霜啊祝轻霜,能不能把这些人留下来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她和台下的卓一交换了一个肯定的眼神,随后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台。
折扇一开,手势一摆,台下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期待她又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精彩的故事。
“咱们上次讲到那贵公子竟是柳家小女的父亲于二十年前抛下的弃婴,之后的故事又将如何,各位客官且听我慢慢道来。”
为了避免卓一频繁上台下台引观众出戏,昨晚两人就商量好一人讲述一段故事,跟说相声似的一唱一和,让台下看客更觉有趣。
讲到柳母携兄妹二人出走的情节时,看客们的反应可大致分为三类——第一类显然不能理解柳母行为,大概是认为他们三人要想好好生活还是离不开柳父;第二类更加激进,面露讥讽;第三类认同柳母做法,而这类人看起来只占少数。
这和祝轻霜预想的情况所差无几。
讲完柳映雪和贵公子双双选择放手却仍爱着对方的结局后,台下许多人已是泪流满面。他们是这段感情的见证者,无法不替这对苦命鸳鸯感到惋惜。
就连祝轻霜自己都沉浸其中差点忘记说结束语,还是被卓一轻拽袖口才回过神来。
她朝着台下看客作揖,“一段故事终了,结局虽称不上圆满倒也不至凄惨,感谢各位客官听到这里。”
台下掌声雷动,不少人在这热烈的气氛中添茶加菜,厨子们已经忙不过来了,店里新招了两个小二,三个一起也还是忙得团团转,祝轻霜不得不先过去帮忙。
宁流叫住她,“祝姑娘。”
“嗯?”
“祝贺你的第一个故事圆满结束。”
祝轻霜莞尔一笑,“多谢,不过这其中也有你的功劳。”
宁流扫了一眼,见无人关注他们这边就伸手摘下了面具。
阳光透过窗子洒在他的脸上,窗外树枝被风吹得一晃一晃,连带那斑驳的点点阳光也在他脸上跳动,似乎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那……下个故事我们还能一起吗?”宁流问。
祝轻霜笑得明媚,“我的荣幸。卓公子莫不是演上瘾了?”
这会儿的风吹出了某种节奏,连带着那斑驳阳光的跃动也有了节奏。
一起。
一伏。
“嗯,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