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轻霜和卓一认识的时间不长,她根本想不出有什么事情需要卓一不得不采用隐瞒身份的方式来骗自己。
想到这里,祝轻霜有些失落,“无论是否与我有关,我都不想让我们之间存在谎言。”
祝桑野心下了然,朝祝轻霜笑了笑,“对喽,时间久了这个谎就会变成你心里的一根刺,就要看他如何将这根刺拔出来了。”
“公子,您确定要这样做吗?”
卓一震惊地看着自家公子在纸上奋笔疾书,字字句句都在陈述宁家不宜收买明月茶楼的理由。
这几天不见,公子竟变得如此直言不讳了?
宁流头也不抬道:“先前我就劝过父亲,可惜他不听。依他那个性子,早晚会亲自动身去明月茶楼,到那个时候我想拦也拦不住了。”
卓一“嘶”了一声,不解道:“宁大人为何对明月茶楼如此执着?就算明月茶楼占着街头的位置,但也丝毫不影响宁家酒楼生意红火,况且现在明月茶楼的生意有所好转,想要收买就更难了,宁大人为何……”
“因为父亲和明月茶楼的大掌柜有些过节。”
“明月茶楼的大掌柜……那不就是祝姑娘的父亲?他和宁大人之间还有过节?”
宁流搁下毛笔,将写好的信装进信封,命下人将信封塞进父亲的寝室中。
办完这些事,宁流才顾得上回答卓一的问题,“早些年父亲和祝姑娘的父亲——也就是祝先生是至交好友,现在的宁家酒楼是当初两人一起开的,花费了极大力气才做起来,还分别遇到了他们的毕生所爱。”
“我的母亲和祝姑娘的母亲也很是要好,没有血缘关系的四人却如同一家人那样生活在一起。”
“直到母亲在生下我的第二年病逝,父亲无法承受丧妻之痛,性情大变。同年,一位与他们长期合作的友人背叛,父亲遭遇双重打击,变得喜怒无常。”
“父亲和祝先生在经营酒楼的事情上也常有分歧,两人的理念慢慢走向两个极端。在爆发最后一次争吵后,祝先生向父亲提出决裂,从此两人再无干系。”
卓一听得瞠目结舌,“这背后竟然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宁大人当真一点旧情都不顾吗?若是宁家真的收买了明月茶楼,祝先生和祝姑娘又该何去何从?”
宁流眉头皱起,“我也无法揣摩父亲的心思,毕竟父亲这些年一直是喜怒无常,也不愿同我说他的真实想法。”
两家之间的恩怨早就从两人决裂那一刻起便结清了,他也拿不准自己的父亲为何执着于收买明月茶楼,当真是想让祝先生身陷绝境吗?
夜深人静之时,仁济当铺却传来阵阵打骂声。
贾仁双手扶膝,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手里的鞭子垂在地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渗血。
他面前的阿四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费力地将自己的四肢藏进身体里,好让自己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阿四本就骨瘦如柴,这样一团,远远看去就像摊在地上的一捆破布。
贾仁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蜿蜒的血迹一直流到他的脚边,即便这样他仍不觉得解气,开口骂道:“不中用的东西!枉我煞费苦心培养你这么多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让你冻死在山上!”
阿四如同死了一般,只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作出了反应。
他用力撑起自己的眼皮,视线已经因为流下来的血变得模糊不清,嗓子更是哑到连呼吸都觉得疼,“主子对阿四有救命之恩,阿四没齿难忘。这次是阿四没做好,请主子责罚。”
贾仁满意地看着他,细长的脸上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那是他在笑。
“罢了,打这么久我的手都疼了,这次就先放过你。”
阿四松了口气,无力地闭上双眼。
他好累好累,他想在这里先睡一觉。
下一秒,一种难以忍受的疼痛从他的心口钻到四肢百骸,仿佛每一块血肉都要在他的身体里被搅碎。
他猛地睁开眼睛,如同一条被丢在岸上的鱼,挣扎着翻动身体,“疼……好疼!求主子饶命!”
贾仁轻笑一声,随意地用手里的鞭子翻动陶罐里的蛊虫,那蛊虫不停地想要往外爬,又被他用长鞭按下。
阿四几乎在屋子里的每块地上都滚了一遍,他捂着脑袋不断求饶,裹在身上的那几块布早已被冷汗浸湿,混着血水在地上拖出骇人的痕迹。
直到他不停地用脑袋撞墙,墙面都印上血迹后,贾仁才停下手中动作,将陶罐封好,嫌弃地皱眉,“把这里收拾干净。”
见阿四没动静,他走过去踢了两脚,“叫你呢,别装死。”
看见阿四睁开眼,他才冷哼一声走开。
次日一早祝轻霜就从床上爬起来,收拾一番后带着一叠纸出了门。
她先是去了裁缝铺,店里只有一个小男孩。听完她的理由后,小男孩二话不说埋头苦干,那叫一个下笔如有神。
画完之后,小男孩还自信地一甩头,“大姐姐,你且拿这画对着那帮狗贼比一比,我保证一模一样。”
祝轻霜拿着画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画上的物种都不太像人。
她真的很想问一句——
小孩老师,这就是成图了吗?
但礼貌如她,断不会做出这等损人颜面的事,不仅不会质疑,还会表示感谢。
“谢谢你啊小孩,画得特别传神。”
离神很近,离人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