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陶大娘也画不出来,她就回去另想法子,总不能只有这一条路吧?
不过伍饱饱若是喜欢画画,她可以在下一次过来的时候多给她带些纸笔,还可以给她请位画师,学好了也是一种谋生手段……
“大姐姐,我画好了。”伍饱饱放下毛笔,坐姿端正,向祝轻霜投以期待的目光。
“我来瞧瞧……”
其实不论伍饱饱画得怎么样,祝轻霜都会细细观赏,打击小孩子的信心这件事对她来说无异于犯罪。
只是她没想到,伍饱饱的画简直是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料。
画卷上画着五个人,呈三角队形展开,为首的那个油头肥耳,双眉倒竖,一脸凶相。
其他四人也都各有特色,一个高高瘦瘦像根杆子似的杵在那,一个驼背严重脖子前倾看上去像根拐杖,一个虎背熊腰像个桶,最后一个体型和体态上没什么特点,就是脸上长了一个让人难以忽视的大痦子。
不得不说,能挑出这五个人让他们组合在一起的也是个人才,几个人站一起看着就不像什么良民。
伍饱饱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他们五人的姿态和特点,生动形象,感觉再多看一眼就会被画上的几人恶狠狠地揍上一拳。
“你这画得也好了吧饱饱,是之前跟谁学过画画吗?”祝轻霜将画拿起来,再次感叹。
“真的吗?”伍饱饱得到认可后看起来很开心,“我没有学过,平时都是自己用石头在地上画。”
这不就是天赋型选手?
若是好好培养,将来伍饱饱便能多一个赚钱的本事。
于是祝轻霜问伍饱饱,“饱饱,你愿意跟着画师深入学习吗?”
伍饱饱先是兴奋,后又迟疑,“我……我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画得这么好,若是不好好培养岂不可惜?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空闲时间给我画几张画,就当报酬了。”
伍饱饱看起来还是很犹豫,“可是……就几张画能当报酬吗?”
“能,因为我很喜欢你的画,所以我认为这是一场等价的交易。”
伍饱饱这才笑起来,有些羞涩道:“谢谢大姐姐,我会给你画很多很多的画!”
祝轻霜勾起唇角,揉了揉她的脑袋,“等我解决这件事就着手去找画师,毕竟是给我们饱饱挑的,可得仔细些才是。”
伍饱饱“嘿嘿”笑着,眼里多了几分对往后日子的期盼。
“时候不早了,饱饱,等陶大娘回来了你告诉她我来过,代我向她问好。”祝轻霜把三幅画收好,将剩下的纸笔放在桌上,“这些就留在这里,你想画画的时候可以用。”
伍饱饱向祝轻霜道谢,并坚持陪她走到门口。
祝轻霜低头看着她,“好了,你快些回去吧。”
伍饱饱又跟祝轻霜说了几句话,这才恋恋不舍地和祝轻霜告别。
走在回北街的小路上时,祝轻霜叹了口气,心道自己这次的心情和上次真是全然不同。
上次回去的时候,她还因为听陶大娘讲述“宁家人”的恶劣行径而气愤不已,这次回去更多的是对即将查明真相的信心和期待。
只要肯去做,事情总会迎来好的转机。
祝轻霜一直坚信这个说法。
回到茶楼之后,祝轻霜仔细地将伍饱饱的那张画保存好,又把自己新写的剧本从头到尾顺了一遍,确认没什么漏洞之后,她才终于放下心来。
昨日她写了一张有关新故事的宣传字报贴在了茶楼正门门口,刚才她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店小二说很多人跟他打听新故事的内容。
这么看来,宣传效果还算不错。
就看明日看客们的反应能不能达到她的目的了。
准备工作全部做完之后,祝轻霜才开始想和卓一有关的事。
暖黄色的阳光洒在她的桌上,同时也在提醒她,和卓一约好的见面时间很快就要到了。
祝轻霜想了很多次,自己和卓一现在的关系连知心好友都称不上,顶多就算是普通朋友,才认识这么几天,自己非要在对方的真实身份上这么较真吗?
即便想了很多次,祝轻霜给自己答案都是一样的——
要。
她实在不想再一次体会被骗的滋味了。
估摸着差不多到时间了,卓一又向来准时,祝轻霜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茶楼的后门。
这片空地上空无一人。
难道是自己来早了?
祝轻霜不太确定,但又不想回茶楼等,就在凳子上坐着,打算再把剧本捋一遍。
又顺了三遍剧情后,祝轻霜觉得自己已经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了,就拿了毛笔过来继续往下写。
写完后面两天要讲的份额,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后门挂着的那盏灯笼打下微弱的光。
阵阵夜风袭来,扰得她无心再写。
纸上的字仿佛被串成一条一条瘦小的胳膊,夜风一吹,纸张被吹得“唰唰”作响。
那一条一条的小胳膊仿佛正在挥舞着劝她。
别等啦,别等啦,他不会来啦。
祝轻霜有些烦躁地合上书本,不信邪似的干坐着。
又过了一会儿,她收拾好东西,面无表情地走回房间。
“公子,公子——”
卓一从未见过宁流如此慌张的模样,问他原因他也不肯说。
直到他们穿过一片树林,走到明月茶楼后面的一块空地上,他才隐隐约约猜到答案。
宁流站在那里盯着一张桌子看了许久,久到卓一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站着睡着了。
方才刮得猛烈的夜风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只剩下夜里独有的静谧。
宁流轻轻开口道:“我们回去吧。”
他的视线扫过桌上尚未干涸的墨滴。
是他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