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轻霜跟着点点头,宁流这才放开压制男人的手。
男人如释重负,一句话也不敢说,顶着众人的嘲笑灰溜溜地跑开了。
满州画师提笔写着什么,又将纸推到祝轻霜的面前。
上面写着两个字:多谢
祝轻霜勾起唇角,“不必言谢。”
满州画师又闷头写字。
我想为你画画,你想要我画什么?不收钱
祝轻霜没忘记自己的初心,“我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收徒的打算。我认识一个小女孩,她很有天分,若是加以培养定能……”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更上一层楼。”
满州画师略一思索,在纸上给出了答案——
我想先见见她
祝轻霜答应下来,和宁流一起帮着满州画师收拾桌上的画具,将这些全都装进一个木盒里。
紧接着,三人一起去了明月茶楼,在茶楼里找到了伍饱饱和阿四。
两个小孩正在茶楼里帮着端茶倒水,忙得不可开交。
祝轻霜忍不住扶额。
不知道的怕是会以为明月茶楼是家黑店,专门雇佣童工来做事。
宁流唤两个小孩过来,两人就像陀螺似的转过来,在祝轻霜面前停下的时候甚至带起一阵微弱的风。
她伸手捏捏两个小孩软乎乎的脸蛋,“不是让你们出去玩了吗?”
伍饱饱的脸上还挂着汗珠,眼睛仍是亮晶晶的,“阿四想要回来帮忙,我就过来陪着他,看着看着就想试试了。”
阿四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两枚铜币捧到祝轻霜面前,“姐姐,这是客人给我的,说我表现好。我想把这些钱给你。”
祝轻霜揉揉他的头发,“这是你凭借自己的本事赚来的钱,你留着吧。”
宁流往两个小孩的手里各塞了三枚铜币,“这是对你们的褒奖。”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扭过头来齐声道:“多谢哥哥!”
祝轻霜向满州画师介绍,“小女孩叫伍饱饱,吃饱饱的那个饱饱。小男孩叫阿四,四喜临门的四。”
满州画师点点头,指着伍饱饱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祝轻霜补充道:“她就是我方才提起的那个孩子。”
满州画师一副了然的神情,从木盒里拿出纸笔递给伍饱饱。
伍饱饱迟疑地看向祝轻霜,“这是……”
“饱饱,这就是我为你寻来的画师。她应当是想先看看你如何作画,你现在画一幅吧。”
伍饱饱顿时紧张起来,接纸笔的时候如同在接圣旨,看向满州画师的眼神无比虔诚。
怕太多人围着看会让伍饱饱紧张,祝轻霜和宁流决定先带着阿四去外面逛一逛。
为了避免路过仁济当铺勾起阿四不好的回忆,两人便带着阿四往南街走。
两人想给阿四买些吃食或者小玩意儿,但阿四统统不要。
两人没有办法,只得不再询问阿四的意见,改为观察他的眼神。
但凡他的视线在某种东西上多停留一秒,两人就会争先恐后地从钱袋子里拿钱。
只一眨眼的工夫,这个东西就会出现在阿四的手上。
阿四看着自己怀里越来越多的吃食和小玩意儿,有些无措道:“姐姐,哥哥,你们不必买这些的。”
祝轻霜看着他怀里的那一大摞,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尖,“好像是有点多。”
宁流将阿四怀里的小玩意儿一把捞起,只留下吃食,“这些我先拿着。”
阿四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睛发酸,只得低下头掩饰。
他知道姐姐和哥哥为什么不带着他在铺子更多更繁华的北街上逛,也知道两人为什么执着于给自己买这些东西。
两人怕他回忆起那些不好的事情,想让他拥有这些他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知不觉间被许多陌生的感受所侵占。
酸酸的、暖洋洋的,让人想哭的。
贾仁之前曾对他说过,像他这样的人,只配在痛苦中哭哭啼啼。
贾仁是错的。
贾仁总是错的。
就在今日,就在此刻,他因为身体里那种暖洋洋的感觉想要哭泣。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绝对不是痛苦。
姐姐和哥哥给了他很多东西,唯独没有给他痛苦。
突然,他举起手里豆沙馅的包子狠狠撕咬,没嚼几下就往肚里咽。
“好甜。”
他认真发表了对这个食物的感受。
祝轻霜和宁流各拿了一个品尝,“是很甜。”
阿四笑着,偷偷用衣袖抹去眼角的泪珠。
不要再哭了。
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像以前那样痛苦的日子,以后再不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