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聆很快就拿着毛巾顺拐着走上前来：“请请请用。”

“鬼先生”一动不动，叶十樟代为接过毛巾，现状如此不得不接受，他在内心叹了口气，伸手拍向好友：“别怕。”

这轮他们三个是队友，不能互相猜忌。

燕聆腿一软差点就要给叶十樟跪下：“大师您可一定要救我啊，这日子我真要受不了了。”

叶十樟一把扶着他坐回沙发，裴话宴盯着他们两个，水珠顺着雪白的下巴滑下，落入地面的一秒却又消失不见，他飘向叶十樟身后准备再次隐匿起身影，却被男人一把抓住。

过热的体温灼烧着他，他还是第一次和活人有肢体接触，发丝轻晃露出他微微瞪大的眼睛。

叶十樟同样对他说：“别怕。”

男人把浴巾裹上“鬼先生”的脑袋，指尖仿佛羽毛轻轻拂过裴话宴的脸庞，看见对方加重了阴郁神色的双瞳心中不□□露出一丝不忍。

他和裴话宴简直是倒霉到家了，竟然连续两次都被牵扯进漩涡梦。

鬼先生一顿一顿地摸上浴巾，感受着人类的体温不由自主向上飘了五厘米。

而燕聆已然在一旁抹起眼泪：“我堂堂厨神，如今竟然虎落平阳被鬼欺，每晚想睡个安稳觉都难。”

叶十樟摘下眼镜对着镜片哈了一口气，冷汗逐渐消去，如今更觉寒冷，他用余光望向裴话宴：“这位鬼应该不会再伤害你了。”

燕聆猛地一擤鼻涕：“叶大师您就别开玩笑了。这是您请来的鬼先生，不是折磨我的妖孽们啊。”

叶十樟：？

他先入为主地以为燕聆家闹的鬼就是裴话宴，本想着和下稀泥就轻轻揭过，没想到这梦里竟然全是鬼？

管理员，能不能想办法立刻给我们送回现实。无论是驱鬼还是驱魔，叶十樟都一无所知。

“对不起树先生，上次是因为情况过于特殊，总部才派了特殊技术人员来帮忙，”梦港管理员的语气低靡，很快却又重新变得积极，“如果您愿意让我连入精神的话，我可以为您提供道具。”

叶十樟神色微动。最初与管理员相遇的时候对方便提过这点，不过彼时的信赖不足，他当然是一口回绝。

自己就像这样在心里碎碎念都能被对方听见，那暂时连入似乎也无妨。

可以。叶十樟微微点头。

燕聆以为他是在安慰自己，又没憋住眼泪：“大师您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呐！我找的其他人都被妖孽吓跑了，只有您对我不离不弃。”

“谢谢树先生的信任，我一定会尽快找到攻破漩涡梦的方法！”管理员进行起一系列操作，两张符纸凭空出现在叶十樟口袋里，“这是保命利器，如若您们遭遇了生命危险，我这边会开启防护。”

叶十樟没有犹豫就将符纸递给燕聆，燕聆将它凑到鼻旁，险些当成餐巾纸拿来擤鼻涕。

“好好收着，保你平安。”燕聆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叫叶十樟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这人白天到底看见了什么才会做出这样的梦来。

他转眼把另一张符递给背后的阿飘：“这东西克你吗？不克的话你也拿好。”

鬼先生脑袋上搭了条浴巾，闻言略微垂眼。和刻板印象中的恐怖片如出一辙，他有着长长的黑色指甲，对方用指尖捏起符纸，端详片刻后吹出一口气，符纸化作黑烟钻入他的体内。

这应该就是收下了吧。望着裴话宴黑漆的瞳仁，叶十樟作为人类内心一阵发毛，身体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微微蹙起眉头。

鬼先生就像是一座雕塑，没有眨眼，没有起伏的胸膛，只有对人类长久不变的凝视。

燕聆瑟缩起肩膀，叶十樟不发一言地又拍了拍好友：“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话宴的身影慢慢遁入黑暗。

……

叶十樟在路灯下撑起一把红伞，滂沱大雨打湿他裤脚。

血一样的红罩住他，叶十樟下意识摸了摸包里的闪光驱鬼证书以获取安全感。

不祥、不吉利、不科学……

他点开手机在外卖软件内确认了自己目前的住址，正准备叫车，一辆挂着绿色“空车”灯牌的出租车便缓缓驶来。

叶十樟正犹豫要不要挥手，耳边传来一股凉意：“不要看。”

一滴水落上叶十樟的肩头，裴话宴的脑袋凑在他耳旁，剥开发丝露出的左眼似乎要将一切都看穿。

叶十樟侧身转向他，修长的脖颈上沁出薄汗后显得格外润白，镜片背后的眸子闪着明光：“为什么？”

裴话宴盯着他耳朵上一颗细不可察的小痣，迟钝地组织起人类语言。

“它们就是燕聆的食客。”